沁姝輕輕落在紫薇星辰的一個高樓的簷角,躲在這裡看著下麵的比賽,再適合不過,視野剛剛是偏著比賽場中間的蓮台,卻能將場中的人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。
紫薇星辰是雲海山莊的比賽場,蓮台是比賽的中心,高出周圍兩三米。下麵的各設其他座位一共隻有一百三十二個座位,分彆是七十二星宿和六十個世間年份時辰的落座,按照星座的位置和時辰的先後來設座,得名星辰。其中七十二星宿中有十二星宿是貴賓座。所以在紫薇星辰觀看比賽也是需要有一定的資格,沒有資格的一般搶不到較好的觀看地點。但是,沁姝向來是懶得去搶座位,這個位子比那裡更適合觀看,隻是太陽會比較曬而已。
蓮台上的正是夜楓和司琴的比試。看著比試,大概是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。夜楓所執的劍是上古太乙劍,劍氣正直中略顯書生意氣,最後一招仙袂,便是太乙的真實寫照,劍氣從四麵八方湧起,形成一道屏障一般,把對手籠在劍氣之中,削弱對方的氣勢,然後緊接著又化作長龍直擊對手的門麵,不給對方絲毫喘息。一招兩式,在功底上可見一般,沒有深厚的內力,根本不可能使出最後一招。
而司琴的雪痕劍雖然在氣勢上略輸太乙,卻是比太乙輕巧,流螢落雪,輕盈飄搖,在太乙渾厚的氣勢中卻不輸絲毫,遊刃有餘。落雪無痕,踏雪尋梅,司琴的輕功在夜楓之上,比之輕巧。
隻不過要是再堅持一會,恐怕司琴的底氣沒有夜楓那樣深厚。沁姝倚在角落裡,嘴角輕揚,這蓮台上的兩人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男才女貌,一剛一柔,多登對。眼角隨意瞟向星辰,柳眉一抬,那裡坐的竟是自己不曾見過的人,三位師公讓他不是坐於貴賓,反而是評委席,這是不是意味著他是雲海山莊的一份子,卻不是擺在台麵上的身份。
可是憑借自己在雲海山莊的身份來說應該是認識他的,可是竟然連自己都不認識,難道在離開的這段時間裡,雲海山莊真的是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嗎?如果說他真的是雲海山莊的人,而且連自己都沒有見過,也就是說他是屬於暗殺部門的,隻有這個部門的人是不會公開露麵的,但是為什麼現在有公然的出來了呢?難道現在的學徒都已經不行了嗎?
正在沁姝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,也許是感覺到有人看過來,那人的眼光便瞟了過來。眼神掃過簷角,沒有了剛才的身影,隻剩下那裡空蕩蕩的。
芙蕖軒裡,已是菡萏滿池,接天蓮葉,隱隱中已是形成一股荷風,淡淡的。沁姝梳洗完畢,便沿著芙蕖軒的曲回廊,蜿蜒一路,前往前殿的三位師公會客的地方,雲影樓。
沁姝站在殿外等候通傳,就聽到裡麵傳來溫和的聲音。
“就是雲中子先生的徒弟?”這聲音有彈性、中性,雌雄莫變,卻又是沉穩有力,好奇怪。真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到底是誰,第一次,沁姝對一個人這麼好奇。
“進來吧!”雲隱很是喜愛沁姝這個弟子,要不是因為當初她拒絕,否則她便是她的弟子。算來,已經是有三年沒有見過這個小丫頭了,不知道又是怎樣的容貌。
沁姝一改在外的簡單裝束,換上了雙燕髻,兩髻彎彎,每個髻上還係上了青色的絲帶,前額佩戴了一串小顆粒淡青色滄海遺珠,眉心一點紅蓮。一身淺色係的淡粉色的裙衫,腰間配上了鵝黃色的腰帶,係上同色係的禮節,還有雲海山莊的祥雲佩,飾有青色的流蘇。束腰顯身材窈窕玲瓏。腳底一雙白色蓮花修編的小靴。整個人顯的俏皮中略有風姿綽約。隻是手上一圈圈的紫色的絲線看起來有些突兀。
“沁姝拜見三位師公,久在外不能及時給三位師公請安,還請師公原諒。”沁姝垂首低眉,按照雲海山莊的規矩,恭恭敬敬地雙膝跪地,還好雲海山莊裡所有的會客廳都是地毯鋪就。雙手合疊置於前,等待著師公發話。
“嗬嗬,起來吧。”雲隱看著眼前的沁姝,仿佛當年的那個人就在眼前,一笑一顰,簡直就是一個人。沁姝抬頭看去,大師公,雲隱上座,二師公,雲翳、三師公,雲衣,分彆右下座,而雲隱旁邊上座的,便是在竹林見過的那個男子。他的旁邊隻有一位護衛。現在看去,果然是氣度不凡,仿佛他就是那種坐在高處,果斷處理殺伐的人,如果沒有猜錯,不是皇家的哪位皇子,便是天朝的那位十二歲名震天下的淩王——莫廑淩。
“姝兒,來,這位是天朝的第一將軍,莫廑淩,淩王。”雲隱介紹的很簡單。
“陌沁姝見過淩王。”沁姝對上莫廑淩,明亮的眸子裡印出另外的一雙通透的眼睛,那種感覺又是湧上心頭,直覺告訴沁姝,這個人會是自己的朋友。女性的直覺一樣是比較準,尤其是所謂的第六感。
“陌姑娘的名字裡也有個沁字,與本王的廑可是同音,還真是有緣。”沁姝沒有想到這個王爺還真是能看透人的心思,會讀心術?淩王的眼角都是略帶笑意,仿佛有什麼特彆的意思。淩王此話出口,就是雲隱也是一驚。這個淩王什麼意思?
“淩王真是會說笑,沁姝乃是一介民女,豈敢和王爺您相提並論。隻是不知今天淩王借師公之手,召見沁姝所謂何事?”沁姝從小師妹那裡聽說了,是淩王要求師公召見她的。言下之意,應該不是會為了說兩個人有緣才召見的吧?
“百裡玲瓏,玲瓏九珠,月下生息。陌姑娘,不,應該說,百裡姑娘。”淩王從座上起身,一步一步,一字一句,緊緊逼近沁姝,饒是沁姝一向是很淡定的麵貌,瞬間裂開了一絲。
“淩王說笑了,哪裡有什麼百裡姑娘,隻有陌沁姝。沒有想到淩王身在朝廷,對江湖小事也很感興趣。”沁姝到底是沁姝,即便麵前是百萬大軍的指揮者,即便他說都是事實,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,是師傅的常言。
“嗬嗬,果然膽識過人,好個陌沁姝。”突然莫廑淩說著便朝沁姝脖子上的紅色絲線伸出手去,雲隱三人臉色一變,沒想到這個淩王居然還有這個癖好。這下,還不知道是誰吃虧呢,他們這個小丫頭可不是吃素的。彆看平常沒事情的時候,小家夥最喜歡裝無辜可愛。
沁姝眼光一眯,這是沁姝的一個小動作,在眨眼間,兩人已是過招數下,誰也沒有占到便宜。這個淩王果然不簡單,十幾招下來,兩人平分秋色。這三個師公是怎麼回事,自己身份的這件事情,全雲海隻有四個人知道。難道,難道,隻有一個原因。沒想到這麼快,真是一個劫。該來的便是逃不掉的。
就在沁姝出神的時候,莫廑淩已是拿到了沁姝脖子上的紅線。結果呆愣的卻是莫廑淩,“玉佩?”沁姝乘機又是奪過來了,放入腰間。
“淩王不要說這玉佩看著真是眼熟,看來,淩王招惹女孩子的手段也不怎麼高明嗎?”
“噗!”那三位再也是憋不住了,倒是那個護衛很平靜,看來軍隊呆過的,就是不一樣。“沁姝沒想到淩王今天是為了戲弄在下,既然你的目的已經達到,沁姝還有其他事情,不好意思,先走一步了。”莫廑淩沒有想到這個沁姝竟是都不管不顧身後的三位師公,揚長而去。
雲翳一個沒忍住,“我說淩王,您是看上我們家的沁姝?追女孩子可不是這樣直接的哦,不過,你還真有眼光,我們沁姝可是沒話說的優秀。”莫廑淩嘴角抽搐,就知道這個二當家的沒啥好話。
“這次可是第一次看到我們家的姝兒生氣誒,淩王,你真的不是一般的有才!”雲衣也乘機打擊著。這個淩王事情沒辦成,倒是先把沁姝惹火了,看樣子,要沁姝答應這件事情還是要費一番功夫了。
這哪裡還是平日裡的雲海山莊的三個當家,簡直就是三個老頑童,要是那些弟子看到這樣的場景,一定認為自己眼睛和耳朵出問題了,肯定是錯覺。
在天朝,有三個古老神秘的姓氏的存在。第一個便是上古皇室,莫家;一個便是號稱神明一般的百裡氏,最後便是一個代表黑暗的尤氏。三個家族一直是隱於世間,不怎麼表露於人前。甚至是為了某些原因,改變姓氏。
百裡家族掌管的一向是宗教一類神秘的教言,家族下衍伸很多派係,比如陰陽家、蜀山巫族、道、佛,旁支開散很快,千年下來,原本的本族倒是在漸漸中被遺忘了不少。很多本族中的人雖然都是知曉自己的身份,但是也如同平常人一般,平常的生活。這樣的日子一直平安的延續了幾百年。
隻是沒有想到,到了沁姝父親這一代,一切平靜就結束了。想來是所有的秘密都是紙包不住火。也不知道是誰傳出,江湖隱藏的一個巨大的寶藏,其開啟的鑰匙,北玥,就在百裡家族。更不知是誰散播的消息,飛塵山莊就是百裡家族隱匿武俠的第一據點,而飛塵山莊的大當家正是當年名震江湖的百裡家族的當家。
沁姝父親似乎參透了未來,似乎預知到未來百裡家族會有大災於是隱匿山林,然而卻因為大家不甘退隱武林,於是沁姝的父親便想到更名換姓以另一種身份生活下去,於是改為姓陌,寓意沒有。
然而這個秘密一直是由每一代的大當家來守護,至於北玥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傳說,但是不知何時,也不知道是誰,竟然又開始傳言,北玥的傳說,越來越邪門,以至於江湖上不隻是正派人士,就連那些歪門邪道也想著去找到,占有,儘管他們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個什麼,也不知道得到那個究竟有什麼用。隻是覺得大家搶才是真的好寶物,便都心心念念的想著據為己有。
沒有人見過真正的北玥,更是不知道北玥到底長的什麼樣子,也許根本就是莫須有。十幾年過去,很多人想到陌家的大變動,都是一陣惋惜。上上下下全族共是將近千人,一夜之間幾乎全部死亡。據說就是上天也被觸動了,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整個城中到處都是凝固了的紅色血液,持續了好幾天,結果幾天後,雪融,化成全城的血紅色的水,染濕染紅了青磚堆砌的城。一連幾天都未曾褪色。
還有傳說就是連續十幾天,都能聽到孔家大院裡傳來的聲音,那種怨念,那種詛咒,成為當年在城中居住的百姓的噩夢。十幾年過去,那裡也早已改變,很多人都不約而同的選擇遺忘這件事情。
不過沁姝的父親之所以強大,不是說武功有多好,而是他竟然又重新發揚了陌家,並一手重建了飛塵山莊。
夜晚的雲海山莊裡,清風中幾分微涼,山莊裡處處是燈籠的燭光,竹影搖曳間,六月的荷風中,流螢輕飛,一切顯得那麼的祥和寧靜。
月光下,清影映照,第一次有種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之感,不知道為什麼,今天原本可以很平靜的和那個淩王對話,但是也許是這個身體本體的反抗,對於那件事情的本能的抵觸,導致沁姝沒喲辦法控製住情緒,第一次失態了,還是在一個應該算是雲海山莊的高層麵前。
不過細想下來,那個淩王也不是什麼真老實的人,不然來抓玉佩乾嘛?他大概也是以為北玥便是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吧,畢竟傳說中北玥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身上,但是那畢竟隻是傳說。
這些人還真是不一般的笨蛋,什麼寶藏不寶藏的,還不都是騙人的。所謂的寶藏到最後不是什麼都沒有,就是都是已經塗毒了的,隻要碰了,便是一個字,死。哪裡天上掉餡餅。一群大騙子,一群小笨蛋。可是偏偏自己就是這麼倒黴,被趕上了。卷進了這場不知休止的爭奪。
剛剛,三師公的話裡就是很明顯了,考慮考慮,哪裡是什麼考慮,就是必須去,否則,雲海山莊便是要被皇帝拉進黑名單。雖然不喜歡涉及這些,但是,總不能真看著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變成荒山。
真是無奈,無奈,無奈,江湖要我背對著你!現在是雲海要我必須做出違背本能的選擇。想著想著,沁姝的心裡便是一陣煩躁。順著山路,沁姝沿著月光靜靜地散步。明月林間照,清泉石上流。沒有人真的能做到隱。
清冷的月光中,遠遠飄來一陣簫聲,簫聲低低沉沉,遠遠近近地,仿佛是在訴說一個故事,一個悲慘的故事。這簫聲,內力挺渾厚的,沁姝突然停下腳步,不對,這簫聲像是從鳳鳴彆院傳出來的,那裡可不就是淩王下榻的地方嗎。
這簫聲,大概是在訴說著百裡家族的事情,當時有人曾為百裡家族滅門的事情哀悼,做了一曲《六月飛雪》,剛剛可不就是那曲子。這是乾嘛?引起共鳴?這個淩王還真是儘職儘責,也是使勁渾身解數。還真是鍥而不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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