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口的家丁看到李昊,連忙行禮,知道這位少爺深得大夫人喜愛。
此時皎月剛露,星光斑駁。
院中華燈初上,在主屋正堂裡,窗紗上透著暖色的燈光,裡麵傳來盈盈笑語,想來是歡聚一堂。
趙伯跟青芝隨著李昊走到正堂外,止步於台階前,垂手而立,在此處靜等晚宴結束,若有吩咐,才會叫他們進去。
李家規矩森嚴,這些下人們不敢輕易逾矩。
正堂中。
李昊剛走進去,就看到一道頗為吸睛的陌生少女身影。
看上去年芳十六許,正是含苞待放的年齡。
但少女已有一米七左右,其身段亭亭玉立,纖細修長,眼眸似霜湖般清淡,有著同齡人所不具備的平靜。
依稀間,李昊還能從其臉上看到少許兒時的鵝卵石臉頰弧線,但如今少女初長成,臉頰輪廓更加精致美麗了,就像即將舒展的花朵。
在她身上穿著一套牡蠣白連衣裙,潔白清雅,裙紗褶皺中晶瑩閃爍,似有晶片縫嵌,整體款式雖然隨性休閒,但一看就極其名貴,再配上少女清冽的氣質,猶如從清霧中走出的仙子。
顯然,這位就是李無雙。
此外,李昊還看到,在這位闊彆多年的堂姐身邊,坐著李運跟李知寧兄妹倆。
但此刻他們都是低眉順眼的,兩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腿上,兄妹倆臉上都洋溢著傻嗬嗬的微笑,在大人們的誇讚和談笑中,目光時不時投向身邊的長姐身上。
那宛若明珠般璀璨的身影,讓他們的眼眸中也泛起希冀和亮光,帶著羨慕和歡喜。
此番模樣,倒是讓李昊想到五年前,他們初來山河院時,在他麵前小手托腮聽故事時的乖巧樣子,如出一轍。
“不愧是雙兒,年紀輕輕就達到神遊境,十五歲神遊,這般資質已經位列頂尖天驕了,有生之年踏入三不朽,是極有希望的。”
夫人的席位末座,雲髻輕挽的九夫人薑仙兒輕聲細語說道。
她是李家九郎,李君夜未過門的未婚妻,也是皇族的公主。
李昊看到九娘,眼眸中也不禁露出幾分肅然敬意。
九娘是眾夫人裡年齡最小的,今年才三十二,聽二爺說,九娘小時候曾因某事來李家住過一段時日,也是那時跟九叔相識的。
二人也算半個青梅竹馬,長大後分開,但後來九叔在外麵遊離,入世曆練時,又遇到了九娘,彼此萌生情愫,私定終身。
而九叔天資極高,也是上一代的李家真龍,因此禹皇陛下也沒有阻攔這門親事,給二人許下婚配。
隻可惜,婚事已定,九叔卻想要在大婚前先建功立業,再風光將九娘迎娶,誰料他參軍不過兩年,卻戰死於沙場,導致這門婚事在臨近婚期時,就戛然而止,令人惋惜惋歎。
本來,九叔已死,婚事自然也就作罷了。
總不能讓皇族公主守活寡吧?
但這位九娘卻情深的很,說一生一世,隻嫁李家九郎。
於是,在她於皇宮中跟那位手握天下的帝王大鬨一場後,她最終還是來到了青州,捧著九叔的衣冠戰鎧,完成了那場男方未能履行的婚姻,成為了李家九娘。
這段佳話,也在青州人儘皆知。
在府內,眾夫人對九娘薑仙兒,也都是頗為敬重,包括二爺跟五爺他們提到這位皇家公主,也是充滿疼愛,這不關乎於身份,僅僅是那份情誼。
李昊初次聽聞二爺講述此事時,也是心中不勝感慨。
這個年代的車馬很慢,一生隻夠愛一個人。
一生也隻夠銘記一個人。
不像他的那個年代,小手往上一滑,一晚上就能變心八十次。
“九娘客氣了。”李無雙對薑仙兒淺笑道。
對其他人,她都是不假以顏色,但對這位九叔的愛人,她也是內心頗有敬意。
“昊兒來了。”
這時,坐在大堂正中的賀劍蘭看到了李昊,原本微笑的臉色,又露出了更多的笑容,招手道:
“快,過來坐。”
這時,其他人也才注意到李昊,薑仙兒回眸看了一眼,對李昊微微一笑,頗為和善。
李昊同樣回以微笑,這些年各院夫人他都接觸過,隻有大娘跟這位九娘,是最讓他放心和舒服的人。
走到桌邊,看到桌上已經擺了兩盤自己先前讓元照購買的佳肴,李昊笑了笑,旋即將手裡的禮盒遞向這位堂姐:
“聽說無雙姐回來了,特意準備了點小禮物,希望堂姐喜歡。”
李無雙的目光從禮盒上掠過,伸手接過,麵色不見波瀾:“多謝。”
說著,便要將禮盒轉手遞到後方禮品台上。
坐在賀劍蘭身邊的柳月容眼尖,笑吟吟道:“雙兒,怎麼不看看昊兒送給你的是什麼,昊兒這些年除了吃的,可沒給誰送過什麼東西呢。”
賀劍蘭平淡地道:“我們也不缺什麼,昊兒送的美食都是他親手做的,這就是最珍貴的。”
“這倒是。”柳月容笑著點頭。
薑仙兒轉頭看向李昊,微笑著道:“昊兒,過來坐,說起來很久沒吃你做的糕點了。”
“九娘若是喜歡,我明天就給你做。”李昊順勢入座,笑著說道。
在二人說話時,李無雙卻是微微皺眉,本來沒什麼興趣,但既然二娘這麼開口,若是不打開看一眼,似乎顯得自己太不在意了。
她隨手打開禮盒,便看到裡麵的瓷瓶跟龍角梳子。
果然是這些俗物,李無雙暗暗搖頭,更沒興趣,就要合攏。
柳月容卻輕笑起來,道:“昊兒真是有心了,這龍角梳做工精細,可是花了心思的呢,不知那瓷瓶裡的是?”
“鑄神丹。”
李昊衝她也是一笑說道。
李無雙微微挑眉,將禮盒蓋上,轉手放到旁邊的禮品台上,淡然地道:“你覺得我需要用這種丹藥麼?”
聲音雖然輕柔,但卻讓氣氛忽然冷下了許多。
這句話就讓人很難接。
需要?那不是擺明說她資質差麼,需要依賴丹藥。
不需要?那你送來作甚?
李昊愣了下,旋即有些無奈。
果然,送禮是一件很麻煩的事。
“雙兒。”
五夫人高卿卿看到自家孩子語氣不對,本是家宴為其慶賀,自然不願有不愉快的事發生,笑著緩和道:
“昊兒也是一片心意,你們多年未見,他又不知伱喜歡什麼,這龍角梳子我看就很好,至於丹藥嘛,你不用就留著。”
原先規規矩矩乖巧無比的李運,在看到李昊出現後,坐姿頓時就變得稍顯張狂了起來,似乎覺得自己在李昊麵前展現出這般乖巧姿態,有些羞恥。
他看到李昊似乎陷入尷尬,頓時戰術性後仰,學著李昊平日裡淡然的表情,輕哼道:
“李昊,你知不知道,我姐可是九等戰體,頂尖天驕!根本就不需要丹藥輔助,吃丹藥反而是害了她,你這是瞧不起我姐嗎?”
說完,得意地看著李昊,現在有長姐撐腰,他可不懼李昊了。
哪來的地主家傻兒子……李昊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,這晚宴是為你姐舉辦的,我現在要是撂下臉子,難看的可是你姐而不是我啊,傻小子。
果然,聽到李運的話,高卿卿頓時臉色微變,急忙揪了一下李運的後背,都是一家人,還有大嫂在這裡,明麵上怎麼也不能讓彆人難堪啊。
李運被揪得一疼,抬頭看去,看到娘親投來一絲怒意的眸子,母子知心,頓時就知道自己好像做錯事了。
但,我做錯啥了?
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?
在李運愣神時,李昊卻是微微一笑,自然不會因此氣怒起身,當然,他也不會緊張地去解釋什麼。
“堂姐不需要這樣的丹藥,但堂弟可能需要的樣子,你可以留給他嘛。”
李昊似笑非笑地道:“至於那梳子,堂姐莫非也不喜歡?那就送給知寧妹妹好了。”
李無雙臉色微沉,李昊話裡的暗諷她怎會聽不出來,覺得她弟弟不行?
“你什麼意思?”
她直接地說道,不喜歡兜圈子,至於什麼麵子問題,她才不在乎。
“堂姐沒聽清?”
李昊故作詫異,心想這姐弟倆怎麼好像都有點缺心眼兒?
李無雙眼眸輕眯,想要發作,但高卿卿及時咳嗽一聲打斷,道:
“雙兒,昊兒還小,不知道你的情況,送你鑄神丹也是好意,你怎麼還跟堂弟見怪了。”
坐在李昊身邊的薑仙兒嫣然微笑道:“雙兒,你若不喜歡,回頭我替昊兒補上。”
“是啊雙兒,怎麼說昊兒也是一片心意。”柳月容連忙勸慰道。
李無雙凝視了李昊一眼,沒再說什麼,隻是隨手將禮盒收起,放到了身後的禮品架上。
這時,外麵一陣腳步聲走來,緊接著就聽到李元照的叫聲:“昊哥。”
李昊轉頭望去,看到四娘跟元照也趕來了。
聽到李元照的叫聲,蕭玉靜剛平複的心情又是火起,這臭小子,你進門先叫誰啊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給李昊慶賀的呢!
氣歸氣,但正堂裡人多,她也不可能當眾訓子,隻好快步走上,笑著道:
“各位姐姐弟妹,我來晚了,這是雙兒?哎呀,好幾年沒見,一轉眼居然這麼高了,還這麼漂亮,卿卿,你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。”
三兩句話,就讓氣氛活躍起來,也讓眾人注意力轉移,將李元照的失禮給掩蓋了。
李昊端坐在桌邊,麵帶微笑,這些娘子啊,個個不是省油的燈。
李元照跟李昊打個招呼,兄弟倆眼神擠了擠,就知道先前的事沒造成誤會間隙,李元照也放心下來,笑著將禮物遞給李無雙。
“這是什麼?”柳月容頗感興趣問道。
“堂姐打開看看就知道。”李元照也不知娘親在裡麵放了何物,但卻不笨,笑著說道。
李無雙皺眉,略感無奈,但還是打開看了眼,竟是一柄鋒利短匕。
“居然是名匕‘含香’!”
高卿卿頓時就認出,驚訝的目光卻是看向蕭玉靜:“四嫂,這可是有名的神兵啊,聽說能刺穿三不朽的妖王身軀呢。”
蕭玉靜微笑道:“這是元照的心意,隻要雙兒喜歡就行。”
高卿卿回過神來,對女兒道:“還不謝謝你堂弟。”
李無雙眼眸中也浮現出幾分亮色,對這匕首頗為喜愛,雖然她用劍,但還有另一隻手呢。
隨身攜帶,在近距離搏殺,劍無法施展的情況下,匕首就如短劍,極其便利。
“多謝堂弟。”
她神色溫和,輕聲道謝。
李元照擺擺手笑了笑,隨即就坐到李昊身邊。
沒多久,剩下的三夫人跟八夫人也都陸續到來,很快人齊了。
賀劍蘭知曉李無雙初回府中,不喜歡人多,因此沒讓那些各院妾室過來,因此在座的都是嫡係,雖然人數不算很多,但反倒更合李無雙的心意。
除眾夫人外,李無雙的父親李玄禮,也從府內深處的禪修山回來。
他看上去四十多,渾身有種儒雅氣質,多年前曾在戰場上受重傷,但好在相較於其他兄弟,他還算是全身而退的。
能從妖口重傷逃生,相當不易,因為李家兒郎在戰場上,通常是大妖集中捕殺的存在,一旦受傷,會被妖魔瘋狂攻擊。
畢竟,李家這些年鎮守邊疆,斬妖無數,積怨也無數。
對妖族來說,除王家外的四大神將府都是妖族的死仇,恨不得啖其肉,喝其血,枕其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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