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設在山河院。
各院夫人紛紛到場,祝賀李天罡。
院外還有不少趕來的其他妾室、庶出子弟,也扒著院子外,他們眼巴巴地朝裡麵瞅著,想看看那位天資冠絕李家曆史的少年,究竟是何等三頭六臂。
李昊的名字,在李府徹底傳遍,各院的家丁丫鬟們,包括各院廚房裡的夥夫,劈柴做飯之際都在談論這位神奇厲害的李家少爺。
蟄名十四載,一朝震乾坤。
消息不光在李府內傳揚,也傳到了這座尊貴的府邸高牆外,飛過千家萬戶的屋簷,飄飛到駐紮在青州城的一些大勢力情報暗部。
隨後,這些情報就如蛛網上的絲線,飛速秘密傳遞到各處。
一處處勢力,一處處盯著青州之地的人,都得知了這消息,無不震動。
十四年前那頭墜落的李家真龍。
如今在十四年後,似乎又以嶄新的姿態,更加強勢地複活了!
而在這名聲急速傳播的時刻,在院落中家宴喜慶的時刻,李昊在趙伯的帶路下,來到了內院深處一座清冷的房屋前。
他推開門,看到裡麵被擺放整理好的畫卷。
神念掃過,李昊數了數,並未少。
“少爺,您彆生老爺的氣了,那羽玄跟隨老爺多年,在戰場上出生入死,加上又是孤兒出身,老爺才會如此維護,並非真的要對您發怒。”
趙伯站在李昊身後,輕歎著低聲說道。
孤兒麼……李昊心中自語一句。
自己雖有父母,又何嘗不形似孤兒呢?
他心中幽幽地歎了口氣,讓自己不要再多想。
終歸是等待了十四年的人,終歸是自己這一世的父親。
他不是認了。
而是罷了。
“少爺,您如今展露修為,世人都將知你名,今後再也不會有人輕視你,小瞧您了。”
趙伯見氣氛沉悶,轉而聊起今日的喜事,想到李昊的修為,他的臉上也不禁微微有些激動燥熱。
李昊笑了笑,道:“我出生時,天下不就知我名了麼?”
趙伯一愣,旋即想想也是,李昊可是李家真龍隕落時,禹皇親自賜名,隨著那道皇令昭告了天下。
“但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……”趙伯訕訕笑道,何況當時隻是嬰兒,誰會在意,世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位風華絕代的李家九郎身上了。
“所以說啊,一切都將過去。”
“在這悠悠天地歲月中,哪怕是聖人也好,終究不過是這光陰裡的一寸微塵。”
李昊轉身走出房間,望著空寂的院落,漫天的星光月輝墜落,與前院的燈火輝煌對比鮮明:
“走吧,我們也去熱鬨熱鬨。”
“是,少爺。”
趙伯鬆了口氣,他本就是來勸說李昊去參加家宴的。
……
家宴上,隨著李昊的到來,氣氛更為熱烈。
李無雙姐弟等人,還有八夫人的子女李江影、李如夢等三代嫡係,坐在一桌。
其餘夫人的子女,大多未歸。
他們的目光立刻聚集到李昊的身上,神態各異。
“昊哥厲害!”
最激動的莫過於李元照,他在蒼羽城知曉李昊的實力,早就期待著這一幕了,此刻看到其他人為之震撼的模樣,他感覺猶如三伏天吃冬冰,爽到渾身發麻。
他目光睥睨向旁邊的李運,眼底透露出得意。
但李運跟李知寧兄妹倆卻無暇顧及同桌的李元照,眼神複雜至極,這一幕是何等相似,前日他長姐回來時,也如這般眾星捧月。
隻是今日的場麵,卻更為熱鬨震動。
“哼,不就是十五裡境麼,有什麼了不起,踏入宗師才算本事。”
席間另一處,李如夢突然輕哼道。
李元照驚詫,沒想到還能聽到這種不和諧的聲音,他轉頭一看,原來是八娘的那對寶貝。
自小去大娘那邊早上請安時,他就見過這對兄妹,但彼此是半點都不熟。
因為對方請安結束,話都不會跟他和李運等人多說一句,姿態極高。
平日裡也不出來找他們玩,在演武場也不與他們多聊,疏遠的仿佛將他們也當做庶出子弟一般。
這兄妹倆吃飯、習武,都是成雙成對,幾乎自成小天地,從不與外人接觸。
而八娘又極其寶貝這對子女,寵溺無比,小時候李元照就看到有個庶出子弟在演武場上切磋時,不慎將李江影給劃傷。
本來隻是一道小劍口,以李家的寶藥,稍微敷點藥粉次日就能痊愈。
結果八娘卻衝到演武場,命人將那庶出子弟拽出,生生打斷了一條胳膊。
聽說那庶出子弟天賦還算不錯,結果卻留下了陰影,不久就退出了演武場。
其母親還哭著求到八娘院中,祈求寬恕。
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不小動靜,讓他們這些小家夥也看了陣熱鬨,聽說還是後來大娘出麵安撫,才平息此事。
八娘家境顯赫,姓王。
遠嫁過來,脾氣性子在諸位嬸嬸裡,都屬於不好招惹的那種。
不過,此刻聽到李如夢這譏諷的話,李元照卻有些坐不住了,冷笑道:
“沒什麼了不起?那請問你跟你哥一個16一個15,你們倆都是什麼修為呢?”
李如夢本就看得嫉妒,聽到李元照的嘲諷,頓時一愣,旋即大怒:
“我們又沒像他這樣,整天纏著二爺他們,他能修煉這麼快,肯定是二爺偏心!”
李元照聽得更氣了,道:“那為啥二爺就不偏心你呢?”
“當然是他心眼子多,比我們會花言巧語!”李如夢冷笑道。
李元照氣得漲紅了臉,怒瞪著她。
李運兄妹皺起眉頭,看了眼李如夢,他們對李昊是疏遠,但對八娘的這對子女,卻是忌諱和不喜,不願招惹。
省得一會兒磕碰了,八娘找到自己母親論理。
“哼,都是李家子女,沒什麼本事還嫉妒彆人,可恥!”
李無雙卻是冷哼開口道。
李元照吃驚地看向她,沒想到她會為昊哥開口。
昊哥可是揍過這位堂姐的…
“伱,你說誰沒本事?!”李如夢氣怒道。
李無雙冷眼睥睨,道:“誰叫的最凶,說的就是誰!你們才剛剛繼魂,怎麼敢說人家十五裡沒什麼了不起,怎麼,難道是你們繼魂境很了不起?”
“他們繼魂了?”
李元照跟李運兄妹倆都是一驚。
他們跟對方都在演武場修煉,資質差不多,對方居然快他們一步。
“本來就沒什麼了不起。”李江影見妹妹受欺,冷著臉道:
“李無雙,彆以為你是神遊境就能怎樣,日子還長,天人境外都是螻蟻,等你將來能跨過那道門檻再說吧!”
李無雙眼神變得冷厲起來:“簡直大膽!連堂姐都不叫了,敢直呼我名?你們的娘親就是這麼教你們的嗎,至於那道門檻,你放心,我肯定比你們先跨過去,等你們神遊境了再說吧!”
“不過仗著自己有名師而已,我們還懶得拜呢!”
李如夢氣道。
李無雙不禁被氣笑了,還想說什麼,卻被李運拉住了。
“姐姐,彆跟他們一般見識,小心人家搬出娘親來算賬。”李運譏諷地說了句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李江影怒視著李運。
李元照冷著臉道:“消停點吧,這裡是山河院,不是你們歿河院,就算你娘親過來,見到天罡叔叔,也得叫聲哥!”
李江影兄妹倆臉色微變,他們雖然刁蠻任性,但麵對眼前這場合,也有點拘束,不敢真的爭吵鬨大。
見這兄妹倆消停下來,李無雙白了一眼,也懶得再理會,隻是心中暗暗感到可笑,沒想到八娘養的子女居然這麼野蠻無理。
這時,李知寧看到李昊徑直走向大娘他們那邊,不禁問道:“昊哥哥為什麼不來這邊?”
李元照看了眼,笑道:
“昊哥吃飯,不坐小孩這桌。”
……
另一邊,李天罡此刻正被眾夫人“嚴刑逼供”。
質問他為何要隱瞞李昊的修為,李昊又是如何修行的等等。
李天罡被問的有些頭疼,感覺在戰場上聽過千軍萬馬的怒吼,都不及這七八個女人的嘰嘰喳喳吵鬨。
但還是笑著一一回應。
隻是,原本認為是二叔幫忙,後來得知不是,現在讓他解釋,他也解釋不通,隻能說是李昊天資如此。
此話其他人誰會信,雖然大家沒說,但都有所猜測。
李昊跟二爺、五爺走這麼近,卻忽然會修行了,還如此妖孽,很難不讓人猜想,是他們為李昊逆天改命了。
等李昊走來,眾嬸嬸頓時又圍繞在李昊身邊,熱情詢問,老的套不出話,就從小的刨刨,結果李昊的嘴比李天罡還嚴實。
柳月容什麼都沒問出來,心中氣得咬牙,恨極了這對爺倆。
……
……
自南方九千裡,劍廬中。
“師傅!”
三四道身影飛速衝入到草廬中,將剛收到的消息稟報給正在看劍譜的師傅。
“十五裡境?”
聽到弟子們彙報的消息,劍無道不禁怔住。
還是雪兒的那位小未婚夫?
慢慢地,他腦海中塵封的一些記憶打開,依稀間想了起來。
八年前下山一趟,在那座熱鬨的人間城池中,那座繁華又空曠的庭院裡,那個姿態老成的孩童。
十四歲……隻稍長雪兒數月。
而雪兒,似乎上個月才剛踏入神遊境。
足足一個大境界的領先!
劍無道的臉色變了變,有些凝重。
如此天資,比他當年都要強盛許多,連那位李家的上代真龍,都不及。
“李家這次是又要出真龍了啊!”
“如此天資,若成下任傳承者的話,其他幾座神將府的真龍,隻怕是坐不住了。”
“這百年來,李家當真是洪福齊天,被天命選中了。”
幾位弟子都在議論感歎,他們自詡都是天才,但剛聽到這消息時,卻都震撼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師傅,聽說當初您還差點將這李家麒麟子帶回來,也收到門下,咱們差點就跟這樣的怪物成為同門了。”一個青年弟子說道。
劍無道立刻想到那日收徒的情景,他微微搖頭:
“當時盛傳此子是武道廢體,現在看來,要麼是李家刻意掩蓋,要麼是李家那幾個老家夥出手,為他逆天改命了。”
“不過,就算他資質逆天,也不會入我門下。”
“師傅,這是為何?”
眾弟子聞言。
“他並非劍道中人,與我等,不是一個路子。”劍無道說道。
眾人頓時恍然。
天才固然是天才,但卻非劍修。
“可惜,不然能跟這樣的怪物當師兄弟,興許還挺能激勵人的。”有人笑道。
“十四歲十五裡境,確實可怕。”有人點頭。
劍無道瞥了幾人一眼,道:
“為師平日一直都說,天外有天,現在你們知道了吧?你們雖然天賦不錯,但想要鎮壓未來一甲子,還差的遠,都好好練劍去!”
幾人頓時麵露苦笑,天下豪傑無數,誰能鎮壓這天下一甲子?
“雪兒已經下山了吧?”
劍無道想到什麼,又問道。
其中一位俊朗青年笑道:“小師妹突破神遊後,第一時間就說要下山回府,已經啟程了。”
劍無道微微皺眉,最終歎了口氣:
“她畢竟受過李家恩惠,希望此行她能做個了斷吧,劍道和紅塵,總歸隻能選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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