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將府內,山河院中。
一處尊貴奢華的房間內,柔軟的床榻上,少年幽幽醒來。
李昊做了一個夢,夢中自己的身體似是毫無重量般,在天地間翱翔。
飛躍過草原、江河湖泊,與飛鳥並肩,遨遊在山川大地中。
無數的川流彙聚,像是逐漸凝聚成一個古老的字。
這個字就是他的名。
然後李昊就醒了過來,剛睜開眼,就看到一張關切的蒼老麵孔浮現在眼前。
“昊兒!”
李牧休驚喜,連忙道:“你終於醒了,身體好些了嗎?”
這兩日李昊的身體已經讓伺候他的侍女青芝擦洗過,渾身的血汙都抹去了,也換了乾淨衣裳,那破開的血肉肌膚,包括斷裂的肋骨,在李牧休和神醫時不時的探查下,在逐漸的愈合。
如此大的傷勢卻能自愈,這確實是三不朽的“不滅境”能力,而李昊沒有達到三不朽,卻有這特殊體質,可謂是神奇。
“這裡是……”
李昊迷茫的眼神漸漸聚焦,很快,他的臉色就變了,認出這是自己的房間。
這麼說,自己還在神將府?
他迅速便躬身起床,剛行動,胸口還未徹底痊愈的肋骨,就傳來刺痛,傷口也輕微裂開,滲出鮮血。
換上的雪白乾淨衣物,轉眼就紅了一塊。
“昊兒,你先休息。”李牧休急忙道。
但李昊已經坐起,他微微喘息了下,看著焦急的二爺,目光掃過房間,除二爺外,旁邊還有青芝,但再無其他人。
注意到李昊的目光,李牧休說道:“你五爺還要看守祠堂,但這裡的動靜情況,他能感知到。”
李昊露出一絲微笑,點點頭,旋即神魂釋放,衝出身體,巡遊山河院時,在院內看到了神色忐忑和焦急的李元照,以及邊如雪。
此外,還看到院外踱步的李無雙,以及其妹妹李知寧。
而在一處角落,李昊終於看到小白狐的身影,它躲藏在一處花草中,身上的傷似是已經愈合。
李昊鬆了口氣,將神魂收回身體,微笑道:“多謝二爺救命之恩!”
李牧休微微變色,低聲道:“昊兒,你父親本來也沒打算殺你,他隻是一時瘋癲罷了,你們是父子,伱……”
說到這,他忽然有些說不下去。
本想說,你就體諒體諒他。
李牧休終歸是希望這對父子和睦。
但麵對一個臉色雪白,身受重傷的孩子,讓他去體諒一個如此固執的父親,心中卻覺得這話有些殘忍。
不過李昊已經聽出二爺話裡的意思,他微笑了下,對旁邊的青芝道:“幫我拿外服來。”
青芝看到李昊蘇醒,臉上露出驚喜,將原本幾分憔悴都衝淡了,連忙點頭。
“昊兒,你要做什麼,你傷勢未愈,先休息。”李牧休連忙道。
李昊微微搖頭,忽然想到一事,問道:“二爺,您知道我母親的事嗎,她來自大荒天?”
李牧休一怔,道:“這事,是誰跟你說的,天罡?”
聽到那二字,李昊的眉頭本能地皺了一下,搖頭道:“二爺,您跟我說說吧。”
李牧休以為李昊什麼都知道了,歎息道:“你母親身份複雜,確實是來自大荒天,因為意外才認識你父親,當年這門親事,本來大家都是不認可的,但最終,還是不願拆散他們這對苦命鴛鴦。”
李昊嘴角微動了下,沒說話。
“你該不會想去尋找你母親吧?”李牧休忽然說道。
李昊一愣,道:“我母親不是死了嗎?”
“嗯?”
李牧休也愣住,頓時知道自己失言了,不禁啞然。
李昊看到他臉色不對,連忙問道:“二爺,您知道什麼吧,告訴我吧!”
李牧休看著他的眼神,想了想,歎道:“這事你確實有權知道,你父親沒跟你說也是對的,畢竟她回到大荒天,應該是不可能再出來了,尤其是她這種懷過身孕的。”
李昊心中一震,那位娘親沒死?
“雖然你母親沒死,但你們大概也是無緣再見了,孩子,你可不要妄圖去尋找她,大荒天廣袤無邊,就算是四立境,在裡麵都極其凶險。”
李牧休對李昊道:“以你現在的修為,進入大荒天必死無疑,何況就算你去了,也未必能找到,連我也不知曉她們宗族部落所在的位置……”
李昊怔了怔,回過神來。
他笑了一下,點點頭道:“二爺不必擔心,我不會去冒險的,就算要去,至少也要等我有橫行大荒天境界的時候。”
他這話並非敷衍,而是真的。
若是初見李天罡時,李昊還有這份衝勁願意去冒險,但現在,他隻想過好自己的一生。
何況十幾年未見,也不差這一時。
李牧休見李昊這麼說,也是鬆了口氣:“你能這樣想就好。”
李昊微微一笑,等青芝遞來衣物,他默默穿上,一切妥當後,他深吸了口氣,看向二爺。
他輕聲道:“二爺,江湖路遠,昊兒以後……不能再陪您釣魚了。”
李牧休瞳孔猛然一縮,變色道:“昊兒,你想做什麼?”
李昊眼神看向庭院,道:“這裡,我不會再待了。”
“少爺!”青芝忍不住驚呼,難以置信。
李昊緩步走出房間,走到庭院中。
看到李昊痊愈,院子裡等待的李元照和邊如雪,頓時便察覺到,立刻驚喜地趕了過來。
“昊哥!”李元照連忙叫道。
邊如雪同樣一臉欣喜:“你已經恢複了嗎?”
看到他二人,李昊臉上露出微笑,對李元照道:“今後你要自己好好修行了。”
李元照一怔,道:“昊哥,你是……”
李昊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座庭院,這座待了十四年的庭院。
裡麵的花草樹木,他都熟悉。
許多地方,甚至他都畫下來了。
但如今,都不重要了。
此刻天色已經微寒,深秋的落葉早已凋零,地上的枯黃也被家丁們打掃乾淨,頗有幾分冷霜降臨的淒冷。
李昊沒說話,而是慢慢走向庭院的一處。
幾人連忙跟上,李元照不斷焦急追問。
最後,李昊來到一處花草前,這裡周圍用石塊圍了一圈,禁止踏足。
他沉默了下,隨即慢慢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林叔,再會了,您珍重。”
說完,李昊深深看了一眼,旋即轉身,意念飛出,撫摸了下院內的小白狐。
小白狐察覺到李昊的氣息,頓時驚喜,如一道雪白的身影飛速衝來,跑到了李昊腳邊。
李昊麵露微笑,隨即便看向二爺,神色鄭重地道:“二爺,這些年多謝您的照顧,將來有機會的話,昊兒會報答您的。”
說著,同樣認真鞠了一躬。
李牧休臉色大變,道:“昊兒,你……”
李元照急切道:“昊哥,你要離開嗎?”
李昊看向他,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昊哥走了。”
“昊哥哥!”邊如雪也有些急切,但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“你要走,走去哪!”
一道冰冷含怒的聲音忽然間從背後傳來。
李昊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,沒有回頭。
小白狐受到驚嚇般,身子一哆嗦,但旋即又微微齜牙,護在李昊背後,麵對著李天罡。
“天罡!”
李牧休看到李天罡走來,在其身邊還有羽玄跟李福、趙伯。
他臉上湧出怒氣:“你什麼口氣,跟昊兒不會好好說話嗎?”
李天罡臉色陰沉,這兩天他也在養傷,已經恢複不少,身邊多是其他嫂子弟妹,加上五哥八弟前來勸說,他也想就此緩和下這父子關係。
但看到李昊剛醒,第一個去見的不是他,反倒是院裡兜轉一圈,便打算離開,這讓他心底又湧上怒火。
“才剛恢複一點,翅膀又硬了是嗎?”
李天罡冷聲道。
李昊嘴角微微翹了下,轉過身,靜靜看著眼前的男人:
“所以,要再打一場嗎?”
說到這,他渾身的氣息已經顯露。
“好好好!”
李天罡看到這模樣,氣得臉上血氣翻湧,但他此次卻是克製住了。
畢竟剛違背心誓重傷,再出手傷上加傷,他在燕北十四年,這樣的傷也沒受過幾次。
“好得很,剛踏入天人境,就管教不了你了!”
李天罡目光攝人心魄,冰冷地說道。
李昊淡淡地看著他,心中已不起絲毫波瀾,道:“從今往後,你都沒資格再跟我提管教了,我也不再是你兒子,我說過,你兒子早就被刺殺死了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!”
李天罡寒聲道。
李昊靜靜地看著他,輕聲道:“忘記了嗎,也是,那我就提醒下你,你還記得福伯回來的原因吧。”
聽到此話,幾人都是微怔。
李福回來,自然是因為李昊八歲遇襲,遭到妖族奴役的周天境人族潛入府內暗殺。
“六歲那年,你兒子就該死了,是因你們在邊關鎮守而死!”
李昊平淡地道:“你們以為是有高人庇護嗎,那位刺客是被我親手捏死的!”
“他死之前還說了,我是你身上最薄弱的地方,嗬,試圖暗殺我來讓你心境動搖,現在看來,我覺得妖族是想多了。”
聽到這話,眾人都是怔住,瞳孔收縮,駭然地看著李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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