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這口仙氣進入身體時,李昊渾身的毛孔都散發出億萬豪光,像是體內吞沒一顆璀璨的神焰太陽。
他身體周圍的積雪,都在快速蒸發消融。
他渾身的血肉都在蠕動,蛻變淬煉,伐毛洗髓,從毛孔中滲透出銀白色的霞光,渾身都朦朧在仙霧白光中。
肉身在蛻變,真力也在蛻變,包括李昊的神魂法相,都因這口仙氣而超脫,金燦燦的神魂收縮,從少年模樣蛻變成嬰孩。
又從嬰孩成長,化作少年的模樣。
隻是原先至剛至陽的神魄中,多了幾分空靈絕塵的氣息。
小白狐從李昊懷裡驚嚇跳出,感受到那份浩瀚的仙威,眼眸中露出恐懼的神色,想靠近又不敢。
隻是抬起小爪子,小心翼翼地輕柔觸碰。
但仙霧似乎是虛影般,在它的小爪觸碰下,毫無變化,似是不可觸摸。
蛻變在持續,山峰間的積雪在蒸騰融化,化作清澈的山泉,順著山峰溝壑間流淌而下,整座山峰都像煥然複蘇。
那席卷而來的凜冽寒風,化作柔順的雨水,臨近李昊的身體數丈,便悄然改變軌跡,落在其他地方。
唯少年獨坐處,乾淨而寂靜。
那雨水如靈雨,落在掃除積雪煥發新光的山峰上,大地上竟緩慢地滋生出碧綠光澤,赫然是一顆顆嫩芽,汲取到某種力量,從堅固的山體中頑強展露。
在雨水滋潤下,極速地生長。
在這深冬之際,這座山峰卻是流淌著溫泉,跟山峰外的皚皚白雪天地格格不入,如一道筆直的奇峰。
環繞在李昊身邊的仙霧白光,逐漸收斂了。
回歸到他的身體中,順著毛孔收縮,當所有白光隱沒時,李昊也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的眼眸中似有銀白的豪光輕輕綻放,渾身肌膚琉璃如玉,白皙如霞光,蘊含著內斂的流光,每一處毛孔似乎都豐盈飽滿,蘊含著無窮力。
李昊明白,這就是宗師的極限。
耗費大半年時光,終於踏出這一步。
他看著坐下的山峰,有不少碧綠的小草成叢,一顆顆秋冬枯萎的老樹,枝丫上也冒出新嫩綠芽。
這就是他如今力量的體現,原先的氣力,隻是單純的力量,毫無屬性,除非是修煉陰寒、赤焰等各種不同屬性的功法,長久打磨,才能使氣力中附帶一些特殊的暗力。
就像宋秋墨,她的攻擊中自帶至陰的寒力暗勁。
交手時間長了,甚至會將敵人的身體凍結,讓敵人的氣力運轉速度減慢。
李昊原先掌握各類功法,氣力中也蘊含著這些暗勁,但大多數時候,李昊都用不上,他的戰鬥往往是快劍斬亂麻,幾下子結束。
但如今,這些特性全都相融,成為這一口仙氣。
萬般變化,皆由心生!
他的力量可覆蓋諸般特性,也可隨意轉換任何一種。
一種感悟,油然而生。
“凡我所失,皆非我所有。凡我所求,皆受其所困。”
“萬物皆為我所用,而非我所屬。”
“君子使物,不為物使。”
“大道至簡,無欲則剛。”
“無為,則無所不為!”
在這一刻,李昊的宗師心境,達到圓滿極境。
從見自身到見天地,再到見眾生,明悟大道至簡,萬物歸一!
他對力量的理解和運用,已經超越尋常大宗師的理解,如這山峰間的嫩芽新生,並非是他的力量具備讓草木複蘇的效果,他隻是掃平了這山峰上的落雪。
讓這座山,從深冬進入春秋。
於是山上的花草,便自行生長了。
儘管效果相同,但力量的運用卻是不同。
這種理念的轉變極其重要,一般天人宗師境,吸收天地力量融入自身,然後殺敵。
但自身承載何其有限?
李昊將自身氣力全都散儘,隻留這一口仙氣立在身體中。
若需要力量,隨時可從這茫茫天地獲取,這便是“萬物皆為我所用,而非我所屬”的理念。
他不再將天地的力量吸收,裝在自己身體裡,天地的力量便交給天地,自己要用,借來幾分便可。
這便是“君子使物,不為物使”,隻駕馭這股力量,不受這股力量的限製。
若將這股力量當做是自身的,貪婪的從天地攝取,就要受其限,也要受自身身體的限製,畢竟身體若是容器,自有滿溢的時候。
李昊抬起手,緩慢拉開架勢,拳腳推動,心境自悟。
何為天地。
拳腳之間,便是天地。
一口仙氣長存,便可自立天地。
李昊的武道境界,超脫於大宗師境,沒有達到三不朽,但已經勝過三不朽。
他抬手招來枯枝,當做劍,劍鋒與胸懷之間,便是天地。
他雙腳邁出,兩腳之間,亦是天地。
李昊隨手用枯枝揮斬出一道劍氣。
刹那間,那漫天的落雪似乎悄然分裂,劍氣猶如無形,輕飄飄地,卻陡然貫穿到數十裡外,並且仍在延伸,轉眼就是百裡之外,撕裂到天幕的雲層中,將那不斷飄飛鵝毛大雪的濃鬱雲層,劈開了一道劍光。
一劍開天幕!
雲層切分,露出燦爛朝陽般的天光,這場大雪竟停止了下來。
李昊隨手一拳推出,無儘的拳風席卷,將山峰外的大地積雪全都掃飛,目光所視處,積雪飛揚滾動,朝遠處形成雪崩風暴般,橫推到數十裡外。
沒了積雪,這數十裡內的天地,似是氣溫上升了。
大地上,竟慢慢展露幾分春意。
李昊臉上露出了微笑,有種豪氣吞吐天地的感受。
借我春風十萬兩,敢讓天地換新顏!
他隨手丟了枯枝,彎下腰,抱起腳邊呆愣的小白狐,揉了揉它的耳朵,笑道:“學會了麼?”
學廢了……小白狐眼神茫然。
李昊笑笑,抱著它轉身而去,踏步間,雙腳內似有天地,一步輕邁十裡外,禦空的速度更快了。
幾個踏步,李昊便回到了天門關,小院內。
在小院的老爺椅上,風波平躺著輕輕搖晃,聽到動靜,他微微睜開了一隻眼,朝李昊看了過來。
隨後,他又慢慢睜開另一隻,身體也坐直了起來,驚訝地道:“你達到三不朽了?”
“還沒。”李昊將小白狐放下。
“大宗師境?”
風波平又看了兩眼,感覺到李昊隨意的行為舉止,似乎都有種渾圓無缺的感覺,像是隨時遭受到襲擊,都能反應過來,這是大宗師境才有的氣場。
李昊微微點頭。
風波平頓感無言,好小子,先前鎮壓天下宗師時,自己還沒達到大宗師境。
不過也是,畢竟從青州那一戰,李昊才踏入天人境,如今才隻過半年多點……嘶,風老又感到有些牙酸了,雖然早就見識過李昊的修煉速度,但半年多從天人境達到天人圓滿,這還是有點誇張吧。
這小子,也沒看他怎麼修煉啊……風波平心中也犯起嘀咕,若非看著李昊從小長大,他心中還真有些嫉妒。
但以李昊如今的速度,他有種感覺,再過不久,這小耗子就能跟他們這些老家夥真正平起平坐了。
這大禹神朝未來的十年,將會是這小家夥的十年。
想到此處,風波平嘴角微微露出幾分笑意,但隨即又想到即將會到來的萬山妖王,眉頭微皺了下。
“到時若有情況,咱們就立刻離開。”
風波平對李昊鄭重說道。
李昊微微點頭,雖然他如今達到宗師極限,自稱陸地仙人境,但他也沒有把握跟四立境的妖王交手。
他聽風老說過四立境的種種差距。
四立境說是一境,實則是四境,有四步。
第一步是道心境,第二步是逆命境,第三步是絕學境。
最後一步則是太平道境,開辟道門,有問聖的力量。
每一步的差距都極大,風老則屬於第二步,逆命境,能夠掌握一次為他人,或是自身逆天改命的機會。
這逆天改命,不單單能為廢柴體質,改變成絕世天驕。
還能在自身遭受到絕境時,逆轉絕境,從而得到一線生機!
換而言之,達到逆命境,自身將得到一處絕境不死的機會。
大多數的逆命境,都將這機會留給了自身,但五大神將府的那些老一輩,不少人都將這機會奉獻出來,留給了後輩,傳承香火。
像二爺,便是絕學境,如定海神針,可坐鎮神將府。
最後一步的太平道境,便是整個大禹神朝最頂尖的存在,寥寥無幾,目前最廣為熟知的一位,便是那無量山的佛主,就是此境。
而剩下的,不是名聲不顯,便是早已隕落。
如五大神將府的先祖,都是太平道境的存在,為大禹神朝開萬世太平!
風老先前交手的那位妖王,隻是道心境,但善於逃遁,風老顧慮李昊的危險,才沒有深追。
這次萬山妖王襲擊的話,風老推測,那萬山妖王自身很可能是逆命境,加上先前那隻道心境的妖王,就是兩隻了,若是萬山妖王牽製住風老,先前那隻妖王襲擊李昊,李昊很難抵擋。
道心境的存在,攻擊蘊含道韻法則,必定命中。
也就是說,隻要對方出手,李昊必定要承受對方的攻擊。
而李昊如今隻是天人境,就算是三不朽的不壞境,都難以承受,隨手一擊就能打殘。
不衰境的話,勉強能承受一兩巴掌,前提是對方沒用上全力。
“希望他們再晚點來。”
李昊說道。
若是能讓他心境入靈,便能直接加點進入三不朽境。
風波平看了李昊一眼,心頭微動,若給李昊時間的話,假以時日,李昊踏入三不朽境不難。
雖然天人境到三不朽,也是一道極難的關卡,無數天才年紀輕輕踏入天人境,卻過上百年才踏入三不朽,這例子比比皆是,但他對李昊卻極有信心。
隻是,就算踏入三不朽境,跟四立境的差距也還是太大了。
而且,那水麒麟離開,這些妖王未必會忍耐多久。
“不管怎樣,你安心修煉,其餘的交給我就行。”風波平說道。
李昊點點頭,隨後取來食材簡單做了燒烤,便掏出自己的那些畫板,在院裡描摹起來。
如今,他畫道跟垂釣道,都已經接近十萬經驗值了。
等經驗值滿,需要心境提升才能繼續得到經驗值,但他可以提前就朝心境這塊摸索。
“必須確認一條道,不能同時思考著畫道跟垂釣,否則兩方兼顧,心不專,隻會白耽誤時間。”
李昊明白專心的重要性,他原本是打算借垂釣入靈,但如今關外附近的妖魔都被清掃,沒有垂釣對象,他參悟的較慢,反倒是畫道,隨手就能描摹。
大雪紛飛。
李昊在院裡勾勒這場雪景。
風波平本以為李昊會跑去修行,但看到李昊依然沉浸在往日的玩樂中,不免心頭詫異。
但他似乎也瞧出一些眉目,李昊修行速度這麼快,似乎跟這平日的玩樂,也有關係。
隻是具體是如何轉換,他卻想不出,畢竟有些天才的行為,稀奇古怪,常人難以理解。
他並未苛求李昊修行,隨性就好。
時光流逝。
關外又過一月。
那漫天的風雪似是逐漸停緩了,再過一月,就是來年入春。
院中,李昊端著碗,在吃鍋裡的涮肉片。
他的畫道經驗已滿,收獲到一顆藝技點,但心境仍未進入那超脫的靈境中。
他的畫技已經達到巔峰,但仍隻停留在世俗當中,描摹傳神,卻無法超脫。
“嗯?”
忽然,李昊感受到百裡外,自己構架在半空中的暗線,似乎被風掠過。
這並非自然的風力,而是像什麼東西經過。
他眼眸微縮了下,立刻看向風波平。
與此同時,風波平也朝李昊看了過來,沒有言語,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瞬間讀出想法。
來了!
“居然直接出現在百裡外,好像……有三道!”
風波平的暗線也在四周,但他雖然垂釣多年,但技術未必有李昊好,李昊有麵板的經驗提升,垂釣六段的感悟灌溉,掌握諸多垂釣技法,又得到《江雪圖》的特殊屬性。
暗線屬於禦物力量,能隱匿消失,這一點是風波平無法辦到的。
因此,風波平的暗線隻被觸動了一根,而李昊卻觸動了四五根。
但儘管隻是一根,卻已經感受到三股力量。
“這老東西,果然還請了幫手,走!”
風波平當即便將李昊和小白狐裹挾在袖袍間,施展出自己的身法,天地無蹤術。
若隻是那萬山區的兩頭妖王,李昊跟風老商議過,還打算留下來抵擋一下,借助聖心寶符,將其嚇退。
畢竟鎮守邊關,兵法也是一種。
並非單純靠死力。
但三隻妖王,根本不用想,肯定要出事。
而此刻,隨著那三隻妖王的不斷逼近,李昊布置在百裡內如蛛網般密集的那些暗線,大多數都觸碰到,被這些妖王的身體掙斷!
垂釣經驗+546、+523、+632……
儘管暗線撕裂,但依然得到經驗,一長串的提示浮現,李昊將其屏蔽。
他的經驗值飛速增長,等這些妖王來到營地外時,李昊的經驗值都快達到六段圓滿了。
就在這時,陡然間從另一處,飛掠來一道身影。
李昊跟風波平頓時望去,卻看到來人一襲湛藍長裙,頭發也水藍,身姿曼妙傾城,正是宋秋墨。
“你怎麼在這!”
李昊臉色驟變,忍不住大聲道。
宋秋墨淡然微笑,道:“當然是來看看,這些家夥是打算怎麼找你報仇。”
“你一直沒走?!”李昊氣壞了。
“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,是打算撤退還是留守,我陪你。”宋秋墨嫣然輕笑道。
李昊看到她這般模樣,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,心情複雜至極,他何德何能,不過是隨手贈送了幾塊小香酥罷了,卻得到這樣的青睞。
但事已至此,李昊也知道再說這些不是時候,他咬著牙,深吸了口氣,通過暗線感受著那不斷加速逼近的三頭妖王,道:“三對三的話,咱們可以試試,若是不能將它們恐嚇逼退的話,再撤退也不遲。”
有宋秋墨跟風老一同保護,再加上聖心寶符,李昊覺得有交談的資本了。
“我沒問題。”宋秋墨微笑道。
風波平淡然一笑:“那就談談。”
他們剛飛出營地的身影,又急速趕回營地。
與此同時,那三頭妖王已經出現在營地內,似是察覺到李昊已經離開,站在當中身材魁梧,渾身暗金色毛發的魁梧老者,發出憤怒地咆哮。
聲音如獅龍般,震蕩整個天門關。
他含怒地一掌拍出,那座仍冒著嫋嫋輕煙的籬笆小院,轉眼就覆蓋在碩大的神掌之下,眼看就要破碎。
陡然間,一道水光飛馳而來,撞在了這神掌上,碩大的水幕劃過,形成圓罩,將這小院保護了下來。
“動手就動手,彆壞了這地方。”
宋秋墨的身影走出,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:“這小院我挺喜歡的,可彆給我打破了。”
那渾身金毛的魁梧老者看到她,眼眸中放出寒光。
在他旁邊另一位身穿道袍的老人,須發皆白,輕輕撫須眯眼:“伱沒走?正好,上次沒打完的,這次能做個了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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