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【林若甫的絕望】
林相府。
大雨磅礴,洗滌了京都大旱許久的燥熱塵埃。
空氣萬般清新之下,林若甫此刻的心情卻與那水窪之中濺起的水珠一般,忐忑跳動。
臉上有顆痣的謀士袁弘道,此刻站在身後,注視著京都這場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,也隨之陷入許久的沉默中。
似乎在這場大雨之下,一切言語都是徒勞無功的。
有的隻是一聲無奈又複雜的歎息。
“今日安排的刺殺計劃,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?”
林若甫問出這話的時候,手心的力道下意識攥緊了一些。
按照之前的周密計劃,李承乾隻要去了皇家彆院,便再也不能活著離開。
這是一場天衣無縫的必殺之局。
根據情報,李承乾在前往皇家彆院的時候,身邊確實沒有帶任何一個貼身護衛。
這是最好的下手時機!
根據之前的布局和絕殺計劃,殺手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將李承乾永遠留下,包括林婉兒在內也難逃此厄。
可是,李承乾的整個借雨過程卻非常順利。
那些早已潛伏在皇家彆院的厲害殺手,卻奇怪地從始至終都未曾現身。
鬼影子都沒見到。
直到李承乾成功向天借雨直至離開,這些人都沒有出手。
“相爺,肯定是出事兒了……”袁弘道微微皺眉,臉上帶著幾分憂愁和深深的顧慮。
作為老狐狸的林若甫又何嘗不知。
肯定是出事兒了!“大寶已經送走了嗎?”林若甫歎息一聲後忽然問道。
“傍晚時分,大雨席卷天地的時候,便是最好隱藏行蹤的時機。
相爺放心,那會兒我便已經派人將大寶送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。”
聞言,林若甫似乎終於放心了許多,點了點頭,說道:“沒想到,李承乾居然能在如此大旱天氣成功向天借雨,此等神靈手段,千古未有。
或許,在決定與他為敵的那一刻,我便錯了。”
此刻,這位當朝宰輔絲毫不掩飾話語之中的悔意。
作為老狐狸的他自然能明白,今日刺殺的後果意味著什麼。
一切掙紮都是徒勞的。
大雨磅礴之下,整個林府外圍全都站滿了黑衣黑甲之人。
這些人的手都握住刀柄而站在大雨之中巍然不動。
可是,隻要一聲令下,她們就會變成這雨幕之中最為鋒利的利刃,割開一切敵人喉嚨。
給這場久旱逢甘露的大雨增添一些血色。
雨很大。
所以,血色一定會被大水無情衝走,血腥味也會得到極好地壓製和掩蓋。
待大雨停歇後,不會留下半點的蛛絲馬跡。
整個林府,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!“相爺,如果再有重來的機會,你還會與李承乾為敵嗎?”袁弘道問。
“大概還會吧……”林若甫幽幽歎息後說道:“像我們這種身居高位的人,從來都隻會認為自己的對的。”
說完,他自嘲一笑,“若非如此,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,生出想要換東宮換太子的瘋狂念頭。”
“爹!”
林若甫的話音剛落下,他便覺得自己好似幻聽了一般,竟然聽到了大寶叫爹的聲音。
可是,等他又聽到第二聲的時候,臉色終於變得非常難看了起來。
他確定這不是幻聽幻覺。
隻見前方的大雨磅礴之中,大寶手中舉著一片荷葉跑了回來。
“大寶!”林若甫麵如死灰地跑上前去看著自己兒子。
然後,他又回頭看了眼那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謀士袁先生。
他想問,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,可是卻又覺得不過是多此一問。既然回來了,那便再也無法改變覆滅的結局了。
問也白問。
“難道天要亡我林家嗎?”
林若甫站在大雨之中,抱著自己傻兒子,仰頭看向天空的磅礴大雨。
雨滴很大,打在他的臉上後紛紛四濺。
雨水很快就將其全身淋得濕透。
這一刻,他不過是個爭鬥失敗的落幕老頭兒。
作為聰明人,林若甫非常清楚林家接下來會是什麼下場。
他閉上眼睛,任由大雨不斷打在自己那已經略顯蒼老的臉上。
似乎隻有這樣,他才能保持即將麵臨抄家滅族之前的片刻冷靜。
許久之後,他拖著濕漉漉的身體,滿臉雨水的狼狽模樣,推開自己家的府邸大門。
在看到大雨磅礴之下站得整整齊齊的東宮護衛隊,儘管他心裡早有猜測的情況下,還是為之一沉。
“我要見太子。”他開口的一瞬間竟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又或者,隻是被雨水衝刷之下顯得有些中氣不穩。
可是,那黑衣黑甲的東宮近衛軍卻對他的話恍若未聞。
並無要搭理他的意思。
“我說話你們有沒有聽見,我要見太子!”
林若甫加大了幾分聲音,可是,在滂沱大雨之下依舊顯得無力,並未傳出去多遠。
他上前一步的瞬間卻被一把長劍抵在喉嚨處。
林若甫毫不懷疑,自己若是再上前半步就會命喪當場。
這時,一道白衣人影打著油紙傘緩緩而來。
遠遠看去就像行走在磅礴大雨之中的人間仙女。
“婉兒……”
看清來人後,林若甫下意識覺得有些語塞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畢竟,在這場絕殺的布局之中,他選擇了放棄自己這個親生女兒。
而且,這麼多年來,他從未去皇家彆院看過她一次。
即便得知她可能挺不過去了,也未曾去看望過一次。
林婉兒站在府邸之外,卻也止步於此。
黑衣黑甲的東宮近衛讓開一條路。
可是,她卻依舊沒有要踏足府邸的意思。
“婉兒,你都知道了?”林若甫問。
林婉兒麵無表情地看著站在林若甫身邊,死死抓住他衣袖的大寶。
林婉兒的臉色非常不好,心頭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塞在胸口,卻難以辦到開口將其中鬱悶吐出來。
其實,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。
大概是想問一句為什麼吧。
可是,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卻發現,一切的言語都是這世間最無力,也最沒用的東西。
說得再多,知道得越多,也不能改變她已經是一顆棄子的事實。
“婉兒,我要見太子,爹知道,伱肯定有辦法。”
林若甫隻能將最後的全部希望,都放在這個自己已經當作死亡棄子的女兒身上。
林婉兒閉上眼睛,眼角一行淚珠滾落而下。
被至親之人拋棄,原來竟是這種感覺。
最終,她一句話沒說,轉身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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