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5、意外

2017-11-09 作者: 愛到荼靡
295、意外

招弟覺得,還是這些小打小鬨的事情最適合自己,大概她天生就是沒大誌向的人,從這些小事上最能找到存在感。

三七領命出去做準備,招弟另找了張紙備注自己新冒出來的想法,在這些東西裡麵,主料不值錢,真正貴的是輔料。這些東西以前有做,但是口感什麼的跟彆的也沒有什麼大的區彆,以後就不能這樣了,要讓所有吃到這些東西的人,都對這不起眼的東西印象深刻,在配方調配的比例上,就一定要嚴謹定量並且精益求精。

派出去搜集書籍的人又出去了一次,這次多收集的是關於地理的遊記以及前人的休閒筆記這一類的,這些書中包羅萬象,什麼都有,有時候一不留神就能夠翻出些菜譜、美容方子啥的,在這裡呆了十多年後,招弟終於對這裡的文化感興趣了。

寫著寫著就偏題了,滿腦子想著的都是乾巴牛肉、牛肉乾、燈影牛肉絲、五香牛肉絲什麼的,招弟感覺自己的饞蟲都被勾了出來,大概出於補償心理,本來隻是喜歡美食的招弟現在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吃貨,這也是她事業的動力之一了。

說來她那麼執著於鍛煉,除了身體的原因,所練的功法不能落下了,還有就是這幾天親自做的事情少了,琢磨出來的小吃糕點卻越來越多了,要想不變成個大胖子,必須得親近自然啊!

沒有配方飼料,豬的品種也沒有改良,一頭豬養到出欄,算下來成本還是有點高的,不如兔子周期短,見效快。

隻是兔子肉少,殺了就吃還好,如果想做成醃喂保存,風乾之後那就真隻剩一層皮了,但是要練一隻強軍,在吃的上麵就不能克扣,當初唐珩安他們初到這裡,跟腳還不穩,跟她定乾糧的時候都還虧待過自己的兵士,從吃飽到加蛋,然後保證幾天一次肉,有時候,吃得飽也是忠心的條件之一啊。

事情想多了頭疼,招弟把東西一收,出門換腦子去了。

山莊裡麵綠化搞得很好,到處都是綠蔭香花,大概他們家喜歡香花是遺傳的吧,走到哪裡,住處都要栽滿各種不同的香花,每個人都會兩手分株扡插的手藝。

就連歲數最小的小寶,當初也知道看見抽得很長的茉莉花枝,就拿泥土給它壓上,等它長根了,去提醒姐姐分株。那個金銀花更是,想起來了,就去折根枝條到處插。所以招弟這一走出來,風中是花香,眼中是深深淺淺的綠,心胸一下就開闊起來。

她也不是亂走,直接到烘培房那去找狗蛋。

狗蛋年紀大了,更是美得雌雄莫辨,他跟著讀了些書,也看過了些世情,哪怕心底依然想跟著帶弟,也知道自己這張臉容易惹禍,現在幾乎就隻呆在山莊裡哪都不去了。

就算是在山莊裡,他也是成天呆了作坊裡,研究新的糕點,糕點房裡因了招弟的要求,從頭到腳都包得嚴嚴實實的,就露個眼睛,彆說男孩子了,連女孩子大概都不一定坐的住,他卻很自得其樂的樣子。

醃肉的事情專門有人分管,不過食物的保管都是相通的,招弟也想跟他聊一聊,萬一有什麼好方法呢。

兩人見了麵,狗蛋倒先急切的問道:“大娘子,小東家在京城裡還好嗎?”

狗蛋改名叫了石破天,但是他對名字好像沒有什麼執念,彆人就隨著他們叫自己的新名字,隻有招弟幾個,他說這名字是爺爺給他起的,讓招弟他們還是叫他狗蛋就好,也隻有他們,是知道他爺爺的人了。

招弟幾個,狗蛋是尊敬,對帶弟,那是崇拜,每見著招弟,首先打聽的,那就是帶弟的情況。

招弟失笑:“應該還是老樣子吧,按時間算,這次過去的人大概都還沒到呢,等他們帶信回來,且還有些時日呢!”

跟他說了多開發些主料為核桃、板栗的點心,用到這些東西的不少,平時也會按季推出些添加了當季水果的糕點,對他來說,不是什麼問題,有問題的,是怎麼延長這些東西的保質期,還得保證味道沒有影響,那在加工方式上,能選擇的就不多了。

還有一個問題,就是板栗,板栗營養豐富,味道也好,可生吃,也做菜,也可加工之後做零食,但是有個缺點,本地板栗在口味上既甜又麵,就是個太小了,取仁,那就是一個麻煩的事情。

家庭裡自己吃,一家人動手辛苦一點無所謂,但是這個亮大了之後就不好弄了,不過這倒是難不倒狗蛋同學:“如果要取完整的栗子,倒還是有些麻煩,如果是隻用這栗子做點心,隻用栗子粉,倒是沒什麼難的。”

想到什麼,狗蛋自己先笑了:“弄得少了,這法子反而麻煩,多了倒是正好,把栗子煮熟用冷水激過之後,再用火烘乾,然後包紗布裡放木桶裡拍打,栗子粉就在桶裡去了,隻是這就隻能現做現吃了,保存不了多久。”

招弟才不會跟他討論怎麼辦呢,問題丟給他,讓他自己去試驗就行了,她是隻享受結果的人,說到蜂蜜防腐的事情,倒是給了她些靈感,說起來,以後有了花田,這蜜蜂也要多養些才好。

離開糕點坊,招弟就看見了一個人——薛初妝。

從招弟留下她,讓她回莊子上做事之後就沒有見過她,她也沒有去過問,相信她是能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的。這時候看了,不由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。

當初的薛初妝是很狼狽的,蒼老瘦弱,挺著個大肚子,現在肚子沒了,也養回來些肉,雖然頭發依然還是花白,她用帕子學著這邊的婦女包頭,也就看不出來了,不再憔悴,整個人看著年輕了不少。

她身邊放著一個很大的竹籃——這邊的人來曆雜,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法子,拿這種竹籃放小嬰兒很是方便,在家裡的時候,弄個架子,做個掛鉤掛架子上,就是搖籃了,輕輕推一下,自己就會晃好一會,出外的時候,提在手裡也很方便。

薛初妝見了招弟表情糾結,遠遠的行了個禮,看著像是想過來,腳跨了一步,遲疑著又收了回去,踟躕矛盾的樣子看得招弟都替她心累。

心裡歎了口氣,招弟主動的走過去,籃子裡是個小小的嬰兒,這籃子做得兩頭高中間低,孩子的臉在陰影裡曬不到,包裹在一件舊衣服改成的繈褓中,閉著眼睛睡得挺香。招弟也沒看薛初妝,看著籃子問她:“是兒子還是女兒?自己一個人忙得過來嗎?需不需要人幫忙?”

薛初妝又曲了屈膝:“回大娘子,是個男孩,他平時也不吵,也不給奴婢添麻煩,旁邊的人平時也挺照應我們娘倆,奴婢能應付得來。”

招弟點了點頭:“那就好,前幾年辛苦一些,等他大些你就輕鬆了,也能享他的福了。我讓他們給你安排個輕鬆的活吧。”

薛初妝的目光也看著籃子裡的孩子,曾經的不甘、高傲、憤恨全都不見了,眼裡就隻有這一個小身影似得。她拒絕了招弟的好意:“多謝大娘子了,不過奴婢現在乾的活也不累,大家看奴婢帶著孩子,都照顧著奴婢呢,有時候還會幫奴婢帶帶他。是奴婢有些話,一直想對大娘子說,隻是知道大娘子要忙的事情多,奴婢也沒有那麼厚的臉皮,湊到大娘子身邊去,可巧今天見到大娘子了。”

招弟這才抬眼看她:“什麼事?”

薛初妝急忙道:“沒有事情!是奴婢有幾句肺腑之言要對大娘子說!”

招弟不置可否:“說吧。”

薛初妝正正臉色,整整衣服,對招弟行了個大禮:“奴婢謝大娘子救命之恩!”

謝您既往不咎,給了一個棲身之地。

謝您請了產婆,讓這個孩子來到世間。

......

薛初妝對招弟的感覺一直複雜,可是現在,卻隻有一種念頭,要好好的報答她。

她的經曆雖然隻有招弟知道,可是自己心裡的坎卻不是那麼好過。當初一直在逃亡,想要活命的念頭支撐著她,還有對未知命運的恐懼憂慮,也沒有時間去想東想西,等到人安頓下來了,未來也明朗了,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東西自然就冒了出來。

特彆是回到最初呆過的地方,當初最早買回來跟著她做事的女孩子都已經到外麵去發展了,有些甚至能夠獨擋一麵了,不是嫉妒,但是仍然會忍不住的想,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那一念之差,又會是什麼樣子。

這些事情不能想,想一次就唾棄自己一次,但是偏偏命令自己不要想了,這念頭反而就克製不住了,不是她驕傲,當初那些人,哪有一個及得上她?

再看看自己現在不人不鬼的樣子,就更恨當初的自己,特彆是看見自己的肚子,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來對待他,這是跟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,自己的未來也許隻能指望著他了,這些她全都知道,可是所有的一切,都攔不住她清楚的明白一件事——這孩子的另一半血脈來自那兩個毀了自己一生的人。

在這種心情之下,她生產的時候情況自然好不到哪裡去,好在山莊裡自從有了神醫之後,盼弟心情好的時候,也會傳身邊的人幾招,不是什麼高深的醫術,就是一些急救小常識小竅門,那段時間山莊裡麵又有產婆,她們母子二人才都活了性命。

鬼門關去走了一圈,她才大徹大悟,這孩子既然投生在她肚子裡了,那就是她一個人的孩子了,曾經她想靠彆人,卻把自己給葬送了,如今有了這個孩子,她要靠自己給這個孩子拚出一個前程來。

她識字,她比很多人有見識,可是她在招弟那裡沒有信用,連想厚著臉皮去毛遂自薦都沒有辦法,誰叫她自作孽呢,隻是,她也不甘心自己的孩子一輩子就這樣了,如果隻有自己一個人,她可以為招弟做牛做馬,甚至加上自己的下輩子也沒關係,做什麼她都沒有怨言,也不會去奢望什麼。

可是她有孩子啊,這個孩子一心一意的依靠著她,也隻有她能依賴,見過的人都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乖巧的孩子,從來不給大人添麻煩,喂他吃的時候他就吃,把他尿的時候他就拉,晚上也不吵夜,看見她的時候仿佛眼睛都亮了,會衝她笑,會“哦哦”的逗著她玩。

她怎能不想著把最好的都堆到他麵前來呢?

為了他,薛初妝甘願做一切。

“大娘子,以前的一切都是奴婢自作孽,多謝大娘子既往不咎給了奴婢活命的機會,奴婢這一生,想要的太多,大概這樣老天也看不過眼了,才讓奴婢變成現在這樣,隻是這孩子是無辜的,奴婢這一生都願為大娘子做牛做馬,隻求大娘子,將來能讓這孩子贖身做個良民,奴婢下輩子結草銜環報答大娘子的恩情。”

招弟心裡很複雜,現代也有不少這樣的事情,比起被**的女子更不幸的,就是這個事情的後遺症——懷上了**犯的孩子,其中有些選擇生下來的,最後又過不了自己心頭的那一關,待孩子的態度反反複複,對雙方都是一種折磨。

現代也有一些人覺得,孩子總是無辜的,總也是一條生命,招弟簡直想“嗬嗬”了,當這個生命本身的存在就是原罪的時候,怎麼可能有幸福可言?

不被期待的生命的痛苦,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知道,每個孩子都不能自己選擇是否來到這個世界,既然這樣,何必要讓他們來到這個世界,又不善待他們呢?

還不如一開始,就做一個決斷,覺得自己能夠做到一個合格的家長,那就生下來,如果不能肯定自己能夠善待他,那就乾脆不要生!

這個世界上,最不公平的,就是父母不需要考試,取得資格了才能生!

如果剔除了這些不適合為人父母的,那不幸的孩子要少多少啊!這世間,最讓人不齒的,就是那些沒有資格為人父母的人,偏偏要頂著“父母”這偉大的稱呼。

關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