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.042

2017-05-29 作者: 笑佳人
42.042

趙恒口中的留下, 並不是讓郭家兄妹落座繼續吃完,都到了這個份上,兄妹三個不可能再有胃口,趙恒也不想強迫他們吃, 他隻是有話說。

口疾是壽王的逆鱗,楚王等人都心知肚明,既然他都表示要與郭家兄妹說說了,親兄長楚王朝睿王、四皇子遞了個眼色。

睿王頷首, 叫上四皇子, 兩人提前告辭了, 臨走前睿王再次寬慰趙恒道:“咱們是親兄妹, 端慧還是孩子, 偶爾說說氣話,三弟彆放在心上,我這就進宮教訓端慧, 讓她過來給你賠罪。”

趙恒理都不理。

睿王知他就是這孤脾氣,不以為忤,帶著四皇子走了。

趙恒離座, 看著宋嘉寧道:“走。”

宋嘉寧早在端慧公主不留情麵嘲笑趙恒是結巴時就嚇怕了,小臉蒼白蒼白的, 不見任何血色,畢竟王爺公主的爭端是因她而起, 與端慧公主當眾被訓比, 趙恒當眾受辱簡直嚇破了宋嘉寧的膽子, 就怕未來皇上反過來遷怒於她。

聽到趙恒冷冷的一個字,宋嘉寧全身發冷,卻不敢不從,無助地看眼郭恕,轉身就要跟上。

郭恕很擔心,可最不受宣德帝待見的壽王沉起臉來,比大伯父發怒都嚇人,他一時竟不敢出聲。楚王沒那些顧忌,以為弟弟要拿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出氣,跟上來勸道:“三弟,這事都怪端慧胡鬨,你彆為難這丫頭。”

吃不飽飯,還要被端慧公主奚落,楚王瞅瞅臉白如紙的宋嘉寧,真的不忍她無辜受罰。

“多慮。”趙恒斜眼兄長,頭也不回地去了書房。

楚王愕然,多慮,他哪句話是多慮了?

他聽不明白,怕得六神無主的宋嘉寧更沒閒心猜測,最後看眼堂兄,小可憐似的跟著趙恒走了。都在前院,用飯的偏廳離書房不遠,繞過一段走廊就到了。宋嘉寧戰戰兢兢的,隻敢看未來皇上腰帶,書房這邊太靜,清幽的像藏匿了無數猛獸的山洞,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突然跑出什麼。

書房中間是個廳堂,東次間是藏書,西次間是畫室,趙恒直接去了西次間。

宋嘉寧尾巴似的跟著,趙恒進去了,她下意識抬手準備撥開即將落下來的門簾,誰料前麵的王爺居然站在門側不動了,被人撩開的簾子也遲遲未落。宋嘉寧驚疑地抬頭,對上趙恒為她挑簾的樣子,少年膚白如玉,眉眼雖疏離,卻不帶任何怒氣,涼而不寒。

宋嘉寧呆住了,也直到此時,她才注意到,短短半年多,這位王爺長高了不少,明明小郭驍一歲,現在兩人個頭居然差不多了,隻不過郭驍更健壯些,利如刀劍出鞘,趙恒偏清瘦,雅如深林修竹。

這樣的男人,叫人不敢冒冒失失靠近,卻也不會太畏懼。

宋嘉寧心沒那麼慌了,如果他真的要罰她,又怎麼會為她挑簾子?非但不怕,宋嘉寧忽然覺得,未來皇上看著冷淡淡的,其實很細心體貼,會問她想不想摘柿子,會在其他人笑她能吃的時候,好心地幫她添飯,還在端慧公主譏諷她時,及時製止。

未來皇上,是個很好的人。

“多謝王爺。”不怕了,宋嘉寧記起了規矩,先福禮道謝再跨了進去,下意識先打量趙恒的書房,沒瞧見預想中的排排書架,隻看到角落擺著的鬆石盆景,偌大的書房,居然隻在窗前擺了一張紫檀木長方書桌,一桌一椅,東西兩架多寶閣,一架上整齊地擺放著精致的瓷瓶瓷罐,另一架上放著各種紙張。

東西太少,宋嘉寧看向書桌,全是素淡的陳設,唯有一個黃燦燦的大柿子紮眼極了。

宋嘉寧怔怔的張開嘴,這個,好像是她幫他摘的那個柿子王吧?

真想著,身後的男人放下簾子朝書桌走去,輕撩衣擺落座,黑眸看她。宋嘉寧屏息凝神地靠近,距離男人三步時停下,低頭賠罪:“王爺,剛剛的事都怪我,公主因為我才對您不敬,您罰我吧。”

然後在心裡偷偷補充了一句:有什麼委屈彆憋著,傷身。

意識到這人的好後,宋嘉寧莫名有點心疼,玉樹臨風的皇子,多尊貴啊,自身有疾儘量不說話,卻要承受來自其他皇子皇女的諷刺與同情,連皇帝親爹也偏心,彆的兒子都賜了王妃,就不給三兒子娶媳婦。宣德帝那麼不好,壽王依然孝順,後來登基了,居然老老實實守了三年孝,戲文上都說皇帝守孝可以以日代月的。

宋嘉寧越想,越覺得壽王好。

趙恒見她睫毛一直撲閃撲閃,好像在擔心他的懲罰,看了會兒才問:“你有何罪?”

宋嘉寧抿抿嘴,認真思過道:“我不該在王爺麵前打噴嚏。”

趙恒笑了,轉瞬即逝,恭敬垂眸的小姑娘並未瞧見。

“無礙。”他不透任何情緒地道。

宋嘉寧忐忑看他一眼:“您不生氣?”

趙恒微微搖頭,看著她水潤的杏眼問:“沒吃飽?”

一下子提到她的丟人事,宋嘉寧臉一紅,低頭否認:“吃飽了,三哥亂說的。”

趙恒不信:“真話。”

宋嘉寧膽子一顫,不得已點點頭。

“是我,招待不周。”趙恒緩緩地說,自他對父皇死心鮮少開口後,第一次在兄長以外的人,一句說這麼多字。

宋嘉寧並不知道這幾個字的意義,她隻覺得受寵若驚,連忙道:“王爺客氣了,您,您挺好的……”

她臉頰紅紅,是比最好的胭脂還動人的顏色,趙恒喜書畫,對世間美好的顏色更敏銳,看著宋嘉寧的小臉蛋,他一邊走神思索是否能配置出這樣的顏料,一邊半好奇半逗弄地問道:“哪裡好?”

也許這個問題的答案,就是她喜歡他的理由,除了臉之外的理由。

宋嘉寧隻是順著他的話客套客套,王爺自謙招待不周,她不說他好,難道還讚同?趙恒突然追問誇讚的理由,宋嘉寧毫無準備,支支吾吾地臨時瞎編:“王爺,王爺請我們來做客……”

趙恒要聽的不是這個,否認:“隻是陪客,不算。”

他說不好長話,刻意練過說短句儘量不卡,但仔細分辨,特彆是人少的時候,還是能聽出他兩個字之間的停頓要比旁人長一點。

宋嘉寧完全沒感覺,繼續編他的好,眨著眼睛道:“您,您允許我與姐姐摘柿子,還送了我們一籃子。”

這個算得上好,雖然不是趙恒想聽的,卻無法反駁,順著她的話接過這茬:“你,喜歡柿子?”

宋嘉寧尷尬地點點頭,承認了,半晌沒得到回應,宋嘉寧剛要偷偷瞧瞧,麵前突然伸過來一隻白皙的手,男人遠比她寬大的掌心,托著一顆黃燦燦的大柿子。柿子很熟了,薄薄的一層皮快要包不住裡麵豐盈的果肉一般,果香撲麵而來。

宋嘉寧剛剛沒吃飽,根本就沒怎麼吃,肚子還餓著,突然看到喜歡的柿子,不由自主就咽了咽口水,咕嘟一聲,她自己都聽到了。

“吃了。”趙恒低聲道。

宋嘉寧不好意思,這裡沒有碗,隻用手剝柿子,吃相不雅,小聲婉拒道:“這是王爺看上的……”

話沒說完,被他打斷:“吃。”

少了一個“了”,權貴命令的口吻又來了,宋嘉寧不敢忤逆,接過柿子,想了想,紅著臉商量道:“王爺,我可以帶回家再吃嗎?”

趙恒馬上道:“不可。”

他帶她來書房,回去時她手裡拿著柿子,叫彆人看見算什麼?

沒有退路,宋嘉寧隻好奉命吃柿子,感受著王爺的注視,宋嘉寧先撕開一小塊兒柿子皮,裡麵鮮.嫩豐盈的果肉頓時露了出來,果汁被擠迫地往外流。宋嘉寧急著用嘴堵住,怕果汁掉下去臟了王爺的地。

連續吸了幾口,總算不流水了,可宋嘉寧抬頭時,兩邊嘴角卻沾了果汁。她並未察覺,見未來皇上盯著她看,宋嘉寧實在是不好意思了,抱著柿子走到書桌另一側,拿出帕子,被對趙恒吃,很快,安靜地書房便響起了小姑娘吸溜吸溜砸吧砸吧的細微聲音。

趙恒偏頭看過去,嬌嬌小小的胖丫頭背對他站在那兒,抬著雙手,腦袋一動一動的,讓他想起曾經有一日,他敞窗作畫,一隻胖乎乎的麻雀膽大飛了進來,他手持畫筆不動,麻雀就在書桌上四處亂動,大概口渴,跑去啄顏料,圓圓的胖腦袋一點一點的,就像宋嘉寧這樣,最後沾了一嘴朱紅顏料飛走了。

那是一段讓他愉悅的回憶,趙恒不自覺地沉浸其中。

宋嘉寧用最快的速度啃完一個大柿子,擦擦嘴角再用帕子裹.住柿子皮臨時塞進荷包,收拾好了才轉身,轉到一半,宋嘉寧愣住了。

書桌對麵,側身坐著一個穿月白暗紋蟒袍的少年郎,冬日午後陽光慘淡而溫暖,透過紗窗傾瀉進來,恰好將他籠罩其中,照亮了他俊美清雋的臉,照清了他唇畔一抹淺笑。宋嘉寧順著他視線看過去,看到一方硯台,裡麵是黑漆漆的墨。

宋嘉寧茫然地眨眨眼睛,墨汁有什麼好笑的?

就在此時,少年郎忽的動了,抬眼朝她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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