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,龍關道上。
身披元帥金甲的李天罡飛馳而來。
如今涼州雖然安寧,但境外龍城歿河隨時會爆發大戰,因此他尚未卸甲。
時隔多年,再次踏足這龍關道,李天罡有些懷念,當看到龍關道上乾淨空曠的道路時,他有些意外。
自三哥跟六哥鎮守龍關道戰亡後,這裡的妖魔就越發放肆,聽說附近邊境有出城的行人,屢次被妖魔襲擊,說明已經有不少妖魔從龍關道兩側潛入到了境內。
但他也責怪不了接任鎮守於此的李紅妝,小妹是女兒身,卻披掛上陣不說,天門關境外的妖魔勢力猖獗,三隻妖王威懾,能守住那座關隘,就已是不易。
每年傳回的軍報,損傷慘重,足以見得鎮守此地有多麼艱難。
這也是要收縮防線,舍棄天門關的原因。
當初本想讓那孩子過來見識下戰場的險惡,沒想到此刻,那座快被舍棄的關隘,如今卻成為涼州最安穩的地方。
甚至連這樣的浩劫,數百萬計的妖魔大軍,都選擇避讓其路線,改為從彆處進攻。
李天罡眼眸微微閃爍,看著眼前古道翠柏,心中感到意外的同時,也有幾分暗暗的自豪油然而生。
想到即將見到那孩子的麵容,他的眼神有些熱切起來,雖然隻是分身,但先前看到李昊舍命引走三隻妖王時,他有種心碎的感覺,那是他跟青青的獨子。
每當彆人談論起李昊的天資如何卓絕,如何驚豔時,他雖然表麵不動聲色,甚至有些冷酷,但內心卻是不免感到驕傲和滿意。
那可是他李天罡的兒子啊!
“客官,來杯茶?”
一道清朗聲音打斷李天罡的思緒。
李天罡信步走著,看到旁邊的茶攤,微微挑眉,道:
“老人家,這龍關道周圍沒有巡查,妖魔隨時出沒,你敢在這裡擺攤?”
茶攤老板笑道:“將軍,您說的是以前吧,現在這裡可不是這樣了,您難道不知道嗎,自從昊天少將軍坐鎮天門關,這裡哪還有妖魔敢踏足,依老頭子我看,皇城都未必有這安全呢!”
李天罡眼眸微沉,道:“老人家,你也一把年齡了,皇城可不是輕易能冒犯的話,以後還是注意些吧!”
茶攤老板意識到失言,連忙賠笑道:“是是,老頭子我話多了,將軍,您要喝杯茶麼?”
“就算沒妖魔襲擊,這裡前後無人,你哪有生意?”
李天罡掃了眼空蕩的龍關道,想了想,隨手翻出一錠銀錢。
雖是將軍,但他出行有帶點錢財的習慣,從小接受父親李天宗的教育,身為大禹將軍,絕不能輕易動用百姓的東西,否則那官兵跟土匪,又有什麼差彆?
“多了多了。”
茶攤老板看到銀錢,受寵若驚,連忙就要去散錢給他。
但李天罡已經徑直大步向前走去: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誒,將軍,我還沒給您上茶呢!”
“你給自己喝一杯吧。”
望著那金甲將軍離去,茶攤老者將銀錢擦了擦,收到懷裡,喜笑顏開:
“一身煞氣,倒也是位心善的人。”
蒼崖城前。
李天罡看著這座雄偉壯闊的新城,眼眸微凝,城頭上插滿了旗幟,翻飛著那道熟悉的威名。
在沿途的龍關道上,他也陸續看到幾麵戰旗,猜想應該就是這些戰旗,讓龍關道有如此安寧吧。
此刻,城頭上的守城將領,也看到了李天罡,頓時就認出其身上的元帥戰甲,都是一驚,當即便有人飛出城頭,上前恭敬道:
“拜見元帥!”
李天罡微微頷首,道:“李昊呢?”
那將領心頭一跳,在他們城內,都是稱呼為昊天少將,禁止提起李昊的原名。
但眼前這位元帥,他認出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公爵,刑武大公。
“您是問昊天將軍的本尊,還是……”
“你說呢?”
李天罡冷冷打斷他的話。
將領臉色微變,心想自己也是糊塗,昊天少將馳援涼州,殺出驚天戰功,都傳到皇城去了,連他們都知道昊天將軍的本尊不在這裡,眼前的刑武大公又怎會不知。
“昊天將軍在城內……”
“帶我去見他。”
李天罡吩咐。
將領恭敬應諾,當即在前麵帶路。
將領入城,行走得極快,但李天罡卻走得很慢,四處觀察起來。
那將領見狀也迅速降低腳步,跟隨對方的步調。
李天罡環顧城中,沿途隨處可見商鋪,小販,還有打扮華貴的年輕俊傑,有世家少爺,有雲裳華彩的小姐,頗有百姓安居樂業的祥和感。
這些世家子弟跟粗布小販的相處也頗為和諧,似乎治理不錯。
如此熱鬨繁華卻井然有序的景象,儼然如大州中心地帶的州城。
此時,路邊不少人看到李天罡一身金甲,都是驚訝投來目光,議論紛紛。
李天罡本想好好觀望下,看到這些人觀猴般的目光,眉頭微皺,當即身體淩空,吩咐那將領:
“帶路吧。”
那將領見狀,當即便也禦空提速。
李天罡跟隨對方一路飛馳,來到城中,那裡有一處空曠的地帶,似是城主府。
周圍的建築都是整整齊齊,氣派非凡,但反倒那空曠處,卻是一座低矮的籬笆小院,看上去極為樸素,隻是院外有巡邏的將領,使得小院具備了幾分威嚴。
“那是他居住的地方?”
李天罡皺眉:“有空建造民房,怎麼不建個像樣點的城主府。”
“回元帥,昊天將軍說,他的老友喜歡這小院,所以就保持原樣了。”
李天罡微微挑眉,想到那孩子隨意的性子,心中暗歎一聲,果然即便是這邊關,那性子也還是沒改。
都說年少不管教,一生難改,他知道,對方的性格應該已經是定型了,隻怕再也改不掉。
不過,想到李昊如今的名聲,以及在涼州所作的種種,他覺得再糾結此事,也意義不大了。
很快,二人降落在籬笆小院前。
“這位是?”
小院門口的兩位守衛,都是昊天軍,也是原本各州武者和宗師所服役組成,隻熟知一些軍中規矩,但對其他軍中事物掌握的就較為淺薄。
因此看到李天罡的裝扮,雖然覺得氣派非凡,但並未馬上認出。
“這位是刑武大公,刑武元帥!”
引路的將領立刻道。
李天罡微微皺眉,心中有些不悅,剛剛還覺得李昊的散漫性子,倒也沒有追究的必要,沒想到這種性子也延伸到他統帥的將士身上。
連自己的身份都沒能認出,若是遇到彆的神將府,難免也會衝撞。
而且,讓這些散兵上戰場,還不知會是怎樣。
雖然他知道李昊自身很強,但總不能事事靠自己出麵吧,尤其是繼承真龍的話。
若什麼都由真龍出手,哪十條命也不夠用。
兩個守衛聽到介紹,嚇得一跳。
雖然他們沒認出李天罡,但刑武元帥的大名,在燕北早就名震十幾年了,登時就知道,眼前的中年人是李昊的父親。
二人慌忙拜見,這模樣落在李天罡眼中,讓他眉頭皺得更重了一些,冷著臉道:
“他平時沒訓練你們麼,一點規矩都沒,你們若是上了戰場,還有什麼紀律,一盤散沙!”
二人緊張低頭,其中一人小聲道:
“昊天將軍說過,有他在的話,我們不需要上戰場,而且我們接受過嚴格訓練的,一般情況下都不會出錯,除非是意外…”
李天罡不禁冷笑起來:“好大的口氣,什麼都他上的話,還要你們做什麼,他以為自己是誰,有幾條命?”
見二人低頭顫栗,他也懶得再訓斥,道:“開門。”
“元帥您稍等,我先去通報昊天將軍……”
一個守衛如蒙大赦般連忙道,說著就轉身跑進小院。
李天罡臉色微變。
旁邊的守衛連忙對李天罡解釋道:“元帥您息怒,我們將軍說了,不管誰來都要先通報,否則會破壞他的興致。”
李天罡眼中泛起幾分嚴厲的光芒,道:“興致,什麼興致?”
這守衛也是成名多年的宗師,哪會看不出這位元帥已經動怒,隻好賠笑道:
“昊天將軍平日喜歡睡午覺,或是下棋,作畫,若是冒然被打擾……”
李天罡臉色難看,沒想到李昊在這邊關,居然還撿著那些玩樂的東西,一點都沒收斂!
本以為李昊有那番驚世駭俗的修行和戰力,是受到他的激勵,在這天門關苦練修行。
沒想到竟還是一如既往,在這裡玩樂享受。
他沒變,一點都沒變!
李天罡深吸了口氣,想到先前防線前的種種,李昊殺出的戰績,以及如今的涼州,他心中剛升騰起的怒氣,又漸漸消散了。
暗暗歎了口氣,雖然對方沒改變,但那份天資的確卓絕,即便是在安逸享樂中,也依然有那份驚世戰力,同時也解救了涼州億萬百姓。
如此顯赫的功勳,他也不好說什麼。
而且他知道那孩子性子倔,此次過來,他也是想緩解下父子關係。
這時,院門再開,那守衛走了出來,但臉色似乎有些緊張和局促。
他看了眼李天罡,李天罡瞧見他的神色,臉色也是陰沉下來。
“那個……”
守衛緊張地道:“昊天將軍說不見客,讓您回去。”
“豎子!”
李天罡大怒,自己身為父親,親自登門拜訪,已經是給李昊低頭了,居然閉門不見?
哪還有半點父子禮儀!
“是他親口說的嗎,讓他親自出來見我!”
李天罡寒著臉,想到那是李昊的分身,未必能繼承多少本體的意識,他忍住了這股怒氣。
“昊天少將軍在畫畫。”
“畫什麼畫,身為將軍,他還想畫出什麼驚世名作不成!”
李天罡懶得再廢話了,直接一把推開眼前的守衛,對方還想阻攔,他雙目微瞪,渾身散發出四立境的氣息。
攝人心魄的威懾力,直接讓兩個守衛驚駭,渾身如僵直,無法動彈。
他直接踢開院門,朝裡麵走去。
便看到院內兩道身影閒坐,一個盤腿,雙腿上橫放一劍,在閉目參悟。
另一個在作畫,提筆落墨。
此刻,二人都被院門破裂的聲音驚動,朝李天罡望去。
任芊芊頓時認出李天罡的模樣,愣了一下,連忙起身道:“伯父。”
暗麵李昊坐在畫作前,卻是微微皺眉,他繼承的記憶不多,大多時候是在一間空蕩古老的庭院裡作畫,下棋,孤獨仰望星空。
偶爾閃過的一些麵孔,也都是綾羅綢緞的女子。
對眼前這張臉,較為陌生,但又有幾分熟悉的感覺,但本能的,他感到極深的排斥。
“這裡是將軍府,誰允許你擅闖!”
暗麵李昊臉色冷了下來,將筆擱到一旁,站起身來,擺出戰鬥的姿態。
李昊給暗麵留下的命令,就是誓死守住蒼崖城。
“還真閒啊!”
李天罡看到李昊的分身果然在作畫,不禁氣得想笑,連分身都是這德性?
“知道我是誰麼?”他冷著臉問道。
“不管是誰,在這裡都得守我的規矩!”暗麵李昊冷聲道。
“分身是一點記憶都沒有?”
李天罡卻是皺眉,武道分身功法雖稀缺,但他也有所了解,屬於身外化身,要凝聚掌握極難,但最後得到的成效,卻很一般。
畢竟分身能繼承本體十分之一的力量,就算不錯了。
而修煉其他功法,同樣難度,你的實力可能提升三分之一,這就是分身的幾倍了!
分身唯一的好處,就是能幫襯做一些彆的小事,但對強者來說,身邊不缺能差使的傭人,除非是做某些私密的事,真正拿來戰鬥,較為雞肋。
若李昊還在他身邊,他絕不讚成對方耗費時間修煉這種功法。
但對李昊的性子,他也早就適應,連下棋作畫他都管教不了,更彆說練什麼功法了。
“你跟隨昊兒過來,你可知道,他這分身跟本體之間,是否有生死聯係?”
李天罡對旁邊的任芊芊問道。
任芊芊麵色緊張,道:“少爺的事,我不太清楚。”
“你不是他的貼身侍女麼?”李天罡皺眉。
“……但我從來不過問少爺的事。”任芊芊低頭道。
李天罡氣得冷哼一聲,隻好對眼前的李昊分身道:“你本體身陷歿河,你知道麼?能感知到嗎?你跟本體之間,有生死聯係沒?”
“這是我的事,沒必要回答你,請你出去,否則彆怪我不客氣!”
暗麵分身李昊說道。
李天罡氣得想笑:“我是涼州元帥,天門關是我的管轄地範圍,這裡我說的算,你讓我出去?”
“你可以在城裡,但不可以在這院裡。”
暗麵李昊皺眉道。
李天罡眼中射出冷光怒意:“我來找你,是讓你回去,順便看看你能否探查到你本體的情況,你要趕我走?”
“芊芊,送客。”
暗麵李昊冷著臉說道。
任芊芊不禁看向李天罡,臉色猶豫道:“伯父,要不您等少爺回來再說吧?”
“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!”
李天罡冷冷瞥了她一眼。
這一眼如利劍穿心,讓任芊芊臉色驟然煞白,腳步連連後退。
暗麵李昊臉色頓變,雙目中寒光四溢,抬手一招,任芊芊先前盤腿而坐的地方,插在地上的龍霄劍驀然出鞘,咆哮出一道金色龍吟。
神劍凝聚威能,毫不猶豫地驀然斬出。
李天罡眼神慍怒,驀然一掌拍出,劍上金光破裂,但他自身也是臉色頓變。
這一劍的威能超出他的預料,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。
他的身體微微後退了兩步,身體一屏才止住。
“你是真身還是分身?!”
李天罡抬頭,驚疑地看著眼前的李昊。
暗麵李昊目光冷冽,金色劍光橫立在眼前,道:“若再停留,我便將你當做侵入者處理!”
李天罡聽到這毫不留情的冰冷話語,臉色變得難看。
“我倒想看看,你怎麼處理你爹!”
李天罡握緊拳頭,渾身氣息顯露。
就在這時,一道身影如清風般陡然降臨,似瞬移般出現在李天罡跟李昊中間。
“你也該鬨夠了吧!”
冷冽的聲音傳出,風波平目光冷冽地看著李天罡。
原先李天罡到來時,他便感知到,從院裡轉移到雲端了,想隱藏身影。
但看到對方居然跟李昊分身又爆發衝突,他實在坐不下去了。
“昊兒現在身陷歿河,那可是幽都級歿河,生死難料,你難不成還要在這裡拍死他的分身不成?!”
風波平寒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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